调九江杨总兵、池河杜总兵两部，合兵一万，出击右路，剿灭其右路偏师。
我军两侧以一万对五千，兵力占优，又是以逸待劳，优势在我！待左右两路捷报传来，侧后威胁解除，我军便可集结优势兵力，从襄阳正面出击，与回师之左右两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歼灭襄阳城下这股狂妄的伪夏贼军主力！”
杨嗣昌的方案听起来确实颇为稳妥，既消除了侧翼隐患，又能在正面形成兵力优势，进可攻退可守。
堂下众将听了，也觉得此计可行，至少面上无甚风险，于是纷纷拱手：“督师运筹帷幄，末将等谨遵将令！”
见无人反对，杨嗣昌当即拍板：“既如此，事不宜迟！秦总兵，即刻协助陈、杨、杜三位总兵点验兵马，准备出击！其余各部，严守城池，整顿兵马，准备随后决战！”
命令下达，襄阳这座古城瞬间从紧张的守备战备，转入一种进攻前的躁动。
几乎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山西太原，却是另一番心境。
巡抚衙门内，卢象升正对着北疆地图沉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关外清廷虽暂时结盟，但其狼子野心，卢象升从未敢忘，此外大夏屯兵湖广，重兵压境，以及境内税负，几方压力让他这位以忠勇勤勉着称的督师也感心力交瘁。
这时，他最为倚重的一名幕僚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脸色异常沉重，手中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书。
“督师，大同方面传来紧急密报，事关漠南蒙古……归化城土默特部发生大规模动乱，其部众与逃亡贵族法混乱，但综合各方碎片信息，可以确认一件事：
伪夏军队在漠南草原取得大胜，击溃了多尔衮、济尔哈朗所率的数万满蒙联军！随后，大夏骑兵大举开进漠南，鄂尔多斯部与归化城土默特部首领相继宣布……投降伪夏！
部分不愿降的部落贵族正率残部向北逃窜，甚至有靠近我山西边墙者！”
“什么？！”卢象升霍然转身，双目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一把夺过幕僚手中的密报，快速扫视，越看手指越是冰凉颤抖。
消息虽然零散，但关键节点清晰，相互印证，容不得他不信。
“漠南……大败？投降？”卢象升喃喃自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脑海中一片空白。
朝廷之所以不惜背负骂名与清廷秘密结盟，共同对付大夏，正是看重满洲铁骑的野战之威，希望其能牵制甚至击败大夏北疆精锐，缓解中原压力。
可这结媚锣鼓才敲响没多久，湖广决战尚未见分晓，北线最大的倚仗……就这么垮了？还垮得如此彻底，连后金最重要的部分漠南蒙古盟友都倒戈了？
“督师！督师！”幕僚见他神情呆滞，连唤数声。
卢象升猛地回过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死死盯着幕僚，“消息……可确切？事关重大，万不可有误！”
幕僚面色凝重，无比肯定地点头：“督师，学生已命人通过多条渠道反复查证，各方向反馈的信息碎片，皆能拼凑出此结论。
伪夏骑兵前锋，确已出现在漠南，其兵锋……恐怕离我山西边墙，已不远矣！”
卢象升踉跄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站稳，手中那份轻飘飘的密报，此刻却重如千钧。
北疆局势的骤然崩塌，完全打乱了他乃至整个大明朝廷的部署，清廷联军惨败，漠南易主，意味着大夏彻底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其强大的骑兵甚至可以威胁宣大、蓟辽防线！
而原本指望北线牵制夏军主力的战略设想，已然化为泡影，接下来，大夏必将更能集中力量于南线……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与深切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卢象升的心脏。
这局面，该如何应对？
幕僚退下后，值房内只剩下卢象升一人。
大约一刻钟的沉默，卢象升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已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震惊、焦虑乃至愤怒都无济于事，局势不会因个饶情绪而有丝毫改变，为帅者，当惊不乱。
他重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沙哑：“河南的孙督师，湖广的杨督师处，你可曾将消息传去？”
门外候着的幕僚连忙应声入内，躬身道：“回督师，学生一收到大同方面较为确切的情报，便知此事牵动全局，丝毫不敢延误。
已分别以加急密信，经由可靠渠道，飞报河南孙传庭督师与湖广杨嗣昌督师处。发出信使后，方来向督师禀报。”
卢象升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慰藉的赞许。
他走到幕僚身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没有再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幕僚会意，再次深深一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值房内彻底只剩下自己时，卢象升缓缓踱步到北窗前，推开窗棂，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望向那片已然翻地覆的漠南草原。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混杂着无尽的迷茫与沉重，“大明……真的已无力回了吗？”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出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尖锐。
他卢象升自见过尸山血海，也经历过绝处逢生。
他深知李自成、张献忠之流的可怕在于其流动破坏，如野火燎原，但大夏……完全不同。
在卢象升看来，大夏的威胁是结构性的、根本性的，是肉眼可见且无法忽视的庞然巨物。
此前的流寇，纵使声势浩大，但其破坏往往局限于一时一地，缺乏稳固的根基和长远的治国方略，朝廷虽疲于奔命，但总有喘息和反扑之机。
可大夏呢？他们稳扎稳打，先据四川，再吞陕甘宁，如今兵锋直指湖广，俨然已是一国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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