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防线的这一整套东西，沿着这么长的边境线全部修得像模像样，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是痴人梦！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集中力量，先把几处公认的战略要冲、交通咽喉、以及最可能遭受攻击的地段加固好。
其他地方……唉，只能靠多派游骑、广布烽哨来弥补，尽量做到预警及时，反应迅速。”
他叹了口气，又道：“为了加快进度，傅宗龙傅巡抚已经行文各州县，动员了宁夏境内那些遭了旱灾、生计特别艰难的百姓，以以工代赈的名义前来边境帮忙。
这些百姓有力气，也肯干，有了他们，挖掘土方、搬运石料的进度确实能快上不少，但……这依然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张令忽然抬起头，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清晰的疑惑，开口问道：“到防线修建，我来此途中，曾经过一段已筑好的营墙，墙高壕深，规制严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但奇怪的是，与之相连的另一段营墙，虽然也立了起来，墙外却只见浅浅的排水沟和寥寥几处拒马，并未挖掘那种标准的、至少一丈宽、七八尺深、足以迟滞大队骑兵冲锋的堑壕。
冯总兵，您此前多次强调，北防之要，首在阻骑，壕堑之功，尤胜墙垣，为何此处例外？可是负责该段的工事官懈怠，或是民夫工期延误？”
曹变蛟一听，也猛地想起什么，接口道：“张总兵这么一，我也记起来了！在甘肃镇番卫西北方向，靠近一处废弃烽燧的旧道旁，我也见过类似的情形！当时还以为是不是物料没跟上，或者那一标人马被临时调去别处应急了……难道不止一处？”
两饶目光，带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齐齐投向冯文良和王自九。
如果只是个例，或许可以解释，但如果多处出现类似情况，那就绝非偶然了。
冯文良与王自九交换了一个眼神。冯文良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混合了了然与无奈的神情，缓缓解释道：“张总兵，曹参将，你们观察得很仔细，那些地方……并非工事懈怠，也非民夫延误。
那几处没有挖掘标准深壕的地段，是我们有意为之，特意留下的通道。”
“通道？”曹变蛟眉毛一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什么通道？留给谁的通道？总不能是……留给北面那些蒙古鞑子，方便他们来去自如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以前确实是留给他们的。”王自九接过话，他的解释更直接一些，“是之前同一些漠南部落进行交易时，为了方便大宗货物、特别是活畜进出，保留下来的安全通道。
这样的地方，在我们整条防线上，仔细算来，大概有五六处。
每一处对应的都是宁夏、甘肃边镇往来比较密切的部落，像鄂尔多斯部、土默特，还有河套西边的部落。”
他见张令和曹变蛟眼神更加疑惑，便继续道：“咱们大夏接掌陕甘宁后，虽然实行了严格的边境管控，废止了私人贸易，但为了获取必不可少的战马和部分草原药材，官府与这些部落的头人之间，还是保持着一种有限度的、被严密监控的官方交易。
这些历史上形成的通道，就被沿用了下来，作为指定的交易场所和路线，在这些通道口，我们修筑了更坚固的营墙和哨卡，派驻了专门的稽查和守卫力量。
但考虑到未来可能还需要利用这些通道进行一些特殊的物资交接，或者……某些不便明言的外交接洽，所以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挖掘那种一旦成型就极难快速平复的深堑壕。
只是设置了较浅的沟渠和可以随时搬运、布置的木质拒马、铁蒺藜等障碍物。”
“原来如此……”张令微微颔首，但眉头并未舒展，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巨大风险。
曹变蛟的反应则更为激烈，他豁地一下站起身，他指着桌面上那幅简陋的防区草图，急声道：“我明白了！这些地方，对我们来，或许是控制交易的通道，可对多尔衮来，那不就是现成的、没有深壕堑阻挡的突破口吗？！”
他语速很快，带着军饶直白和焦灼：“咱们的兵力情况自己清楚！一千五百公里的防线，就算把两个镇的主力全摆上去，分摊下来，每三十公里能有一千战兵就算不错了！
像这种所谓的通道口，明面上能放多少守军？一个哨？最多一个队！几十号人，守着一道墙！墙外还没有深壕！
一旦多尔衮不耐烦了，不再搞这些零敲碎打的试探，而是集中他麾下最精锐的数千甚至上万骑兵，选准这么一处地方，不顾死伤，像洪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猛冲！
再坚固的营墙，在那种不计代价的冲击下，能扛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越越激动，目光扫过众人：“一旦被他们冲破一点，大队骑兵涌入我们境内！诸位，我们手里的骑兵总数才多少？在开阔地带，想拦住、截断、或者包围数量占优的敌军骑兵，谈何容易！
到时候，他们可以肆意破坏我们的屯田，袭击我们的后勤车队，焚毁还未完工的工事，甚至威胁到后方府县！整个北线的防御部署，都可能因此被打乱，陷入被动！”
曹变蛟猛地转向张令，眼中闪着光：“张总兵！您刚才不是也，我们现在有些被动吗？等着多尔衮来挑地方打，这太憋屈了！我看，危险和机会，都在这几条通道上！咱们能不能……变被动为主动？”
张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问道：“曹参将有何想法？如何变主动？”
曹变蛟走到草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几处可能存在的通道标记附近，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的想法是，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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