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自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论如何，也要让他知道，我许定国，并非朽木，更非可随意摆布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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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势稍歇，但空依旧阴沉。周王府门前车马稀疏，但却显得比往日更加肃穆。
当门房通报河南总兵许定国来访时，正在舆图前与几名心腹幕僚推演局势的孙传庭，确实感到了几分意外。
他眉头微蹙，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安排，确认并无召见许定国的计划，也未曾听闻其有例行公务需要面禀。
“他带了多少人？”孙传庭问。
“回督师，只带了两名亲随，轻车简从。”门房答道。
孙传庭沉吟片刻，对幕僚们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请许总兵至偏厅叙话。”
偏厅内，炭火驱散着春雨带来的湿寒。
许定国依旧是一身常服，但气度沉稳，见孙传庭步入，起身抱拳行礼，礼仪周全，面上也带着惯常的客气笑容：“下官许定国，冒昧来访，打扰督师公务了。”
孙传庭还礼，请其落座，命人上茶，面上也带着公式化的温和：“许总兵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前线军务，或有地方防务需要协调？”
许定国却没有接这个话头，他端起茶盏，轻轻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不喝，抬起眼，目光直视孙传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质询与不满的严肃。
“孙督师，”许定国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语气不再客套，“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具体军务，下官心中有一疑惑，不吐不快，还望督师解惑。”
孙传庭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许总兵请讲。”
“我许某人，”许定国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力量，“自问受命镇守河南以来，虽无开疆拓土之大功，但也算兢兢业业，保境安民，未有大过。
不知是下官哪方面做得不妥，或是能力有何欠缺，竟如此不入督师法眼，引得督师……不喜？”
孙传庭眼皮微跳：“许总兵何出此言？本督对许总兵一向看重……”
“看重？”许定国打断了他，语气略带嘲讽，“若真看重，为何此次朝廷决议，以我河南官兵为主力，进取伪夏陕西之地，调动的几乎全是我河南旧部将领兵马，偏偏我这个河南总兵，却在家中赋闲？
剿贼安邦，乃武将职，如今大战将启，我这个一省最高武职却置身事外，于情于理，恐怕都不通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孙传庭：“莫非，在孙督师心中，我许定国能力不足，不堪担任攻陕重任？若是如此，督师大可明言！
我许某人也不是恋栈权位之辈，自当向陛下上表陈情，请辞这总兵之职，让位于能者！何必如此……将我闲置，惹人猜疑，也寒了河南将士之心？”
这一番话，可谓是单刀直入，近乎逼问，将孙传庭推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境地。
孙传庭确实没料到许定国会如此直接地找上门来，并且以这样一种近乎摊牌的方式质询。
面对许定国的逼问，孙传庭一时语塞，心中念头急转，他之所以将许定国闲置，原因复杂而微妙。
正如之前幕僚所言及他自己所虑，许定国此人，能力、资历乃至为官相对清廉的名声，在河南军界都是拔尖的，并无明显把柄或过错。
孙传庭无法，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通过朝廷将其罢免，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震动，也与他团结可团结之力的策略不符。
然而，问题恰恰在于不确定，许定国在河南根基深厚，与地方士绅、官僚网络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厘清的联系，他的态度是暧昧的，孙传庭无法判断，当自己举起刮骨疗毒的利刃，斩向那些与许定国可能利益相关的士绅豪强时，这位手握河南名义上最高兵权的总兵，究竟会作何选择？
是袖手旁观？是暗中阻挠？还是……甚至会站在对立面？
对于孙传庭而言，清理河南内部积弊的计划不容有失，这关系到新军的存续、未来的财源乃至整个河南能否成为抵抗伪夏的可靠基地。
他不能冒险让一个立场不明、且手握相当兵权的关键人物，留在可能影响甚至破坏他计划的岗位上。
因此，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在行动开始前，以统筹大局、另有重用等名义，将其暂时调离权力核心，既不公然撕破脸，又能避免其干扰。
这本是孙传庭计划中谨慎的一步棋，却没想到许定国反应如此迅速，且直接找上门来，将问题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偏厅内的空气，因许定国的直言和孙传庭的沉默，而变得格外凝重，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面对许定国几乎摊牌般的逼问，孙传庭短暂的沉默后，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沉静锐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闲置的质问，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悬挂的河南舆图前，手指虚点在开封府的位置，然后转过头直视许定国，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更核心的问题：
“许总兵，在回答你的疑问之前，本督且先问你一句：你，是否忠于大明？是否忠于陛下？”
许定国心头一震，随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督师何出此言？我许定国世受国恩，官至总兵，镇守一方，此身此心，自然忠于大明，忠于陛下！此心此志，地可鉴，日月可昭！若有半点虚妄，叫我许定国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掷地有声，在偏厅内回荡。
孙传庭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分辨出最细微的伪饰。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头，语气稍缓：“好，许总兵赤胆忠心，本督信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开封周边的州县，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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