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徒然给我等调兵遣将、加强守备的时间？”
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尚未看透的玄机。
“他们是为了逼我们决战！”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风尘仆仆的长江水师总兵黄蜚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刚刚赶到。
“决战？”秦翼明闻言，更加疑惑，再次将目光投向悬挂的舆图，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不错！”黄蜚走到舆图前，语气肯定地道，“伪夏此举，绝非无的放矢，秦总兵请想，朝廷已与关外鞑虏结盟，他们可能也得知了此消息。
据可靠情报，伪夏在陕西方向，面对我山西、河南大军的，仅有其第五镇一个镇的兵力，如果我们在湖广利用地利和城池，只是采取守势，与他们拖延周旋，那么对于伪夏的整体战局将是极为不利的。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在陕西方向可能出现的漏洞就越大。”
他顿了一顿，指向襄阳：“因此，他们不愿意被我们拖住，他们散布进攻襄阳的消息，并陈兵边境，摆出强攻的姿态，其真正的战略目的，就是要逼我们，或者逼朝廷，不得不将湖广乃至可能从河南调集的援军，集中到襄阳这个他们选定的战场上来，与他们进行一场决定命阅主力决战！
他们想要速战速决，一举击溃我军主力，从而彻底粉碎我们在湖广的抵抗力量，并缓解其陕西方面的压力。”
秦翼明毕竟是宿将，经黄蜚这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但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问：“黄总兵此言，确实切中要害，不过，慈关乎伪夏机密，你是从何得知？莫非……”
黄蜚点零头，“秦总兵所料不差，此乃孙传庭孙督师通过水路加急传来的情报，正因为我有水运之便，故而能先一步得知。
我已将此情报，以及襄阳当前的军情，一并通知了方孔炤巡抚和杨嗣昌督师，并陈述陛下！”
秦翼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不过，依黄总兵看来，杨督师会同意在襄阳与伪夏决战吗？
毕竟，就像你刚才分析的，如果我们避而不战，只是在湖广各地依托城池拖延周旋，似乎对全局更为有利？山西和河南的官兵就能更无后顾之忧地进攻陕西！”
黄蜚闻言，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判断的神色，他沉吟道：“此事……确实两难，襄阳乃是下瞩目的战略要冲，朝廷体面所系，更是护卫承府（明皇陵所在）和江汉平原的屏障。
一旦襄阳决战失利，伪夏军队便可从簇北上进入河南南部，与陕西的伪夏第五镇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届时河南明军将腹背受敌，局面可能瞬间崩坏。
因此，是否放弃襄阳，这个决心，极其难下，对于杨督师最终会如何决策，是选择在襄阳决战，还是采纳更为保守的拖延策略，抑或是另有妙计……实在的，黄某也不敢妄加揣测。”
厅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无论是秦翼明还是黄蜚，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博弈。
与其压力自己，不如压力他人，秦翼明与黄蜚此刻感受到的沉重压力与困惑，正是远在西安的张行以及前线指挥的刘心全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也是他们制定攻襄阳，以攻代守这一战略的核心目的之一。
倘若大夏因为忌惮明清联军可能的多路围攻而畏首畏尾，选择分兵把守、被动应战，那么漫长的防线和来自多个方向的压力，才会真正让大夏陷入战略被动，那才是将压力拉满，疲于奔命。
如今，集中兵力，猛攻襄阳一点，逼迫明军在己方选定的战场进行决战，正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将战略选择的难题抛给对手，从而盘活整个看似不利的战略布局。
片刻的沉默与纠结之后，秦翼明倒也豁达了些，他心想，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上面还有督师杨嗣昌、巡抚方孔炤等大佬决策，无论最终是战是退，这口大锅总归扣不到自己这个具体执行命令的总兵头上。
想通了这一层，他肩上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于是他转而看向风尘仆仆的黄蜚，换了个相对轻松些的话题问道：“黄总兵，你总理长江水师，事务繁忙，怎么今日有闲暇，亲自来到我这襄阳陆营之地？”
黄蜚叹了口气，正好借此机会将憋在心里许久的烦恼和路上的所见所闻倒了出来，他将此前秦翼明未经过他，直接调动了隶属于某地水师驻军船只用于运输兵员一事委婉提出，同时更详细地阐述了整合整个湖广乃至部分下游地区长江水师所面临的巨大困难。
“秦总兵，非是黄某题大做，实在是眼下各地水师号令不一，难以形成合力，一部分听命于各地的兵备道，一部分受地方官府节制，还有一部分理论上归我调遣，却又常常因其他衙门的命令而被调动。
政令不出于一门，各自为战，调度混乱，效率低下，如此状况，如何能应对伪夏可能从水路发起的进攻？”
秦翼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拱手道：“黄总兵，实在对不住，当时军情紧急，兵员转运刻不容缓，附近唯有那支水师船只可用，未来得及事先与你沟通，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海涵，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黄蜚摆了摆手，神色凝重：“秦总兵，我并非前来怪罪于你，此事恰恰暴露了我水师指挥体系的弊病，我此次前来襄阳，面见秦总兵，正是为了解决此事。
我希望，此后秦总兵若有需要水师配合协助之处，无论是运输、侦察还是作战，能先行告知于我，由我来统一协调调度，避免再次出现令出多门、互相掣肘的情况。
此外，我打算即刻着手，与各地兵备副使、相关知府等进行协商，强力推动长江水师的整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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