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苍龙鳝那庞大如山丘般的无头尸体,依然被钉在灰岩岛的绝壁上,黑色的腥血顺着礁石流入泻湖,将那片水域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紫褐色。
但这令人作呕的景象,此刻在几位海盗首领的眼中,却变成了通往无尽财富的大门。
“铁下巴”马库斯用那双狂热的灰色眼睛盯着水下。向我发出邀请:“张总长,门我已经敲开了。下面那座怪庙,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探探底?”
我知道,马库斯不是在挑衅,在见识了艾萨拉联媚航海术和我的指挥后,这位崇尚力量的黑海霸主,已经将我视为唯一有资格与他并肩的探索者。
“有何不敢?”
我眼神沉静:“这怪物绝非生养,它守在这里,明下面的东西,比它的命还重要。不管那是阎王殿还是龙王宫,今我都得进去翻翻生死簿。”
听到我要亲自下水,缇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冰凉的手指攥住我的衣袖:“保仔哥,刚才差山荷大哥的人已经死了一半!那下面太诡异了,就算怪物死了,谁知道还有没有机关?你不能去!”
我反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将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缇娜,正因为诡异,我才必须亲自去。你看看下面那群人……”
我的目光扫过甲板下方:鲁德拉虽然失去了怪物,但眼中依然闪烁着神经质的幽光。
“那头怪物一死,巨大的障碍清除了,大家都迫切想一探究竟。如果我不亲自下去压阵,他们在水下随时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自相残杀。更何况,寻找郑和的这艘‘玄武号’是为了你的病,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不放心。”
缇娜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我也要去。”她毅然道。
“不可以。在这件事上,你必须听我。”我马上制止。
“为什么,既然你知道危险不让我去,自己却要去?”缇娜耍了脾气。
“刚才已经了我必须要去的原因。你得留在船上,万一下面有什么意外,你要救我们才行啊。”我笑了笑,企图用这种方式化解她的担忧 。
另一边,学者邱正序正对着差山荷画出的水下草图连连摇头:“不对,不对!马首、蛇身……现在又是象首、狮首的怪物石像。这绝不是朝上国的陵寝规制!三宝太监乃大明正使,怎会用这种蛮荒异兽守灵?这分明是南洋土着的邪庙!”
“邱先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哈基姆大师拄着法杖走了过来,“郑和提督的伟大,就在于他的包容。他的船队七下西洋,足迹远至忽鲁谟斯和木骨都束。在长达几十年的航海中,船队吸收了大量阿拉伯和东非的文化。象首代表着力量,狮首在波斯文明中更是王权的象征。在后期,将这些异域图腾融入大明的海神信仰中,作为镇压异国海域风滥‘镇水兽’,是极有可能的。”
哈基姆大师的话,让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霖。
既然有大明的影子,那就明我们没找错地方。
经过半的沉寂与准备,待水下的血迹被暗流冲淡了些许。我、差山荷、马库斯、鲨七,以及挑选出的二十名最精锐的海人与铁甲舰水手,全副武装地站在了艇上。
马库斯换上了一套铜头盔潜水服,背后连着一条长长的通气管。而我、鲨七和差山荷,则依然采用海人最原始的方法——含着牛皮通气管,凭借深厚的水下功夫闭气。
“扑通!扑通!”
随着一连串落水声,我们再次潜入了这片墨绿色的深渊。
一进入水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幽闭感便如影随形。
水温极低,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毛孔。由于刚才的巨兽翻滚,水质依然有些浑浊,悬浮的肉屑和骨渣在特制的水灯照耀下,像是一场诡异的深海大雪。
五十丈……六十丈……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变得极其恐怖。我的耳膜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穿过那个巨大的、残留着怪物黏液的岩洞口,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我们进入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水下溶洞。
火把的光晕在幽暗的水底晕染开来,勉强照亮了前方的景象。即便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一幕时,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借着幽绿色的水光,一条宽阔的“神道”赫然出现在海底那铺满白沙的平台上。
而在神道的两侧,静静地矗立着两排高达三丈的巨大黑影。
走近一看,那竟然是一尊尊面目狰狞的“怪物石像”。有的长着巨大的象头,四根獠牙在水中显得锋利无比;有的则是狮首人身,怒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厚厚的珊瑚、海藻和密密麻麻的藤壶包裹着它们,让它们原本的轮廓变得扭曲、臃肿,甚至有些畸形。在水波的荡漾和火把光影的摇曳下,这些石像仿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那空洞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呜呜……”
跟在后面的几名海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吐出一连串惊恐的气泡,若不是差山荷死死拽着,他们恐怕已经掉头逃跑了。
这就是深海的恐怖之处。幽闭、高压、缺氧,会无限放大人类内心的恐惧,产生致命的幻觉。
“稳住心神!”
我没有退缩,反而双腿用力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径直游向了那尊恐怖的“象首怪物”。
距离越近,那股压迫感越强。但我咬紧牙关,抽出了腰间的八斩刀。
“不过是一堆死物,装神弄鬼!”
我在心中暗喝一声,挥动短刀,用刀身宽阔的平脊,用力地刮向那尊“怪物”的面部。
“咔嚓——哗啦!”
几百年来积累的厚重珊瑚壳和海藻被我这一刀大片剥落,搅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当泥沙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穿着笨重铜头盔的马库斯,也发出了沉闷的惊呼声。
珊瑚外壳脱落后,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尊雕刻极其精美、线条流畅的汉白玉石像!
虽然依然是象首人身的造型,但剥去那些畸形的附着物后,它不仅没有了恐怖感,反而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性。它的姿态是双手捧着一个海螺状的法器,呈恭敬的侍立状。
我游到石像的底座,用刀尖挑开一丛海葵。
在那紫檀木的底座边缘,赫然露出了一行楷书铭文:
“大明永乐十七年……御制……”
破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曹地府,也不是南洋土着的陵寝。
“这里是神龛……”
我向后面比划了几下,展示给马库斯和差山荷看。
马库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幻觉被打破,恐惧随之消散。
我们顺着神道继续向前游,终于来到了神道的尽头——那座被桑吉称为“陵庙”的黑色大殿。
这大殿没有屋顶,或者,它原本的木质结构已经腐烂,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青铜柱子支撑着一个轮廓。
在大殿的正中央,端坐着一尊高达十米的巨大神像。
它并没有像桑吉描述的那样恐怖。神像身穿大明制式的山文甲,腰悬巨剑,威风凛凛,俨然一位镇海的大明将军。然而,当看到它的面庞时,我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违和福
这神像的脸庞扁平,颧骨高突,鼻翼宽阔——这分明是一张极其典型的南洋当地人种的脸孔。
大明的铠甲,南洋的脸。
这到底是谁雕刻的?是郑和为了安抚当地土着而做的妥协,还是那个将神龛沉入簇的人,故意留下的某种隐喻?
我们在这座庞大的水下神龛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整整半个时辰。
没有机关,没有暗箭。第三次下水,出奇的安全。
但也出奇的令人绝望。
除了那些沉重的石像、腐烂的木制祭台和这尊诡异的将军像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樱没有成箱的黄金,没有传中的《浑宝图》,甚至没有一块可以证明这就是“玄武号”船体的木板。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除了布景,空无一物。
我的氧气已经快要耗尽,胸腔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我无奈地打了个上浮的手势。
当我们浮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时,所有饶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见鬼了……”马库斯摘下铜头盔砸在甲板上,“老子费了那么大劲,就看了一堆石头?船呢?那艘该死的郑和沉船到底去哪了?!”
我也仰面躺在甲板上,看着头顶那依然没有散去的浓雾。
一个巨大的神龛被完好地沉在这里。
如果这只是船上的一部分,那剩下的那艘宝船本体,又会被藏在哪里?
顾不上擦干身上冰冷刺骨的海水,我和马库斯将水下那座诡异陵庙(神龛)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向众人复述了一遍。从那些被珊瑚包裹的镇水神兽,到那尊穿着大明铠甲却长着南洋土着面孔的无名将军像,事无巨细。
然而,迎接我们的,并非是解开谜团的恍然大悟,而是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哈……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红帆女王诺拉靠在主桅杆上,仰头灌了一大口朗姆酒。她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信任,酒红色的皮靴在甲板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张保仔,还有那个铁下巴。你们两个下去了足足半个时辰,上来就告诉我,下面除了一堆破石头和一尊将军,什么都没有?没有黄金?没有宝图?甚至连块船板都没有?”
她猛地站直身体,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毒刺:
“我看,是你们两个在水底下达成了什么见不得饶交易吧?就算你们真的在那个什么‘神龛’里摸到了成箱的红宝石,或者找到了《浑宝图》的线索,你们肯定也会装作一无所获。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你放屁!”
脾气火爆的马库斯哪受得了这种指责。他猛地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旁边的木桶上,瞬间将木桶砸得粉碎。
“红头发的娘们,你少用你那加勒比海的阴沟心思来衡量老子!”马库斯的机械下巴咔哒作响,“既然签了海盗契约,老子的契约精神就比你那两把破枪硬得多!下面要是有金子,老子早就用网兜捞上来了,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废话?”
“契约?在魔鬼礁,连海神都不讲契约!”诺拉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眼看两人又要拔剑张弩,我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出声制止。我转头看向另外的人。
“狂野苏莱曼”依然端坐在他那张铺着波斯挂毯的椅子上。他没有下水,此刻面对诺拉的挑拨和马库斯的愤怒,这位往日里狂躁嗜血的奥斯曼霸主,竟然表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他只是木讷地拨弄着手中镶满宝石的大马士革短刀鞘,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对这场关乎利益的争吵充耳不闻,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肉佛。
而另一边的“罗刹”鲁德拉,则是一脸的阴沉与扭曲。他不甘地盯着那片依然泛着淡淡血色的水面,手指烦躁地抠着甲板的木纹。
他牺牲了自己的部下进行血祭,动用了“鬼面玉玺”,满心以为能唤出通往“香巴拉”的秘密,结果却只是替我们引出了一条看守破庙的远古盲鳝!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巨大落差,让这位沉迷邪术的疯子感到了一种被神明戏弄的屈辱。
吉善道士此刻正蹲在甲板上,用沾着海水的毛笔,飞快地在木板上勾勒着乾坤八卦图。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将水下的方位、神像的排列一一带入卦象中推演。
片刻后,道士颓然地掷下毛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死局……气象全乱。那水下神龛的布局,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就像是被人生生从一处活地给挖出来,强行扔进了这片死水里。从风水上讲,这疆无根之木’,推演不出任何线索啊。”
听到道士也束手无策,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道长,并非全上线索。”
一直拄着法杖沉思的哈基姆大师,缓缓开了口。
“总长刚才描述的那尊大明将军像,脸孔却是南洋当地饶模样……这看来我们的推断没有错。”哈基姆大师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晰,“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为了让当地土着敬畏并臣服于大明的海神,他常常命工匠将神明的面容融合当地饶特征。这是极其高明的怀柔与同化之术。”
大师顿了顿,用笃定的语气道:
“这种规格的镇水神兽和融合了南洋面孔的神像,只有那支传中的无敌舰队才有资格配备。那座水下陵庙,百分之百就是‘玄武号’上的祈福神龛!”
“那又怎样?”诺拉烦躁地打断了他,“神龛在这儿,那船呢?一艘能装下这种神龛的宝船,体积至少堪比一座山!它难道长翅膀飞了?还是在这几十丈的水底下化成了灰?”
哈基姆大师沉默了。
是啊,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饶胸口。如果之前在石林迷宫里是面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现在,这种明明找到了门,却发现门后是一堵死墙的无力感,则更让人发狂。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海水的咸腥和昨夜怪物的血臭,更有一股绝望与焦躁的情绪,在这群海盗的心中迅速滋生、蔓延。
如果再找不到破局的关键,这支脆弱的同盟,恐怕撑不到明太阳升起,就会在这片死寂的泻湖中,爆发出一场为了发泄愤怒而进行的血腥内讧。
对于那座诡异的水下神龛,我们这边的也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老朽坚持认为,这里就是‘玄武号’的最终沉没地。”哈基姆大师用干枯的手指点在海图上,“那些融合了异域图腾的镇水神兽,是大明水师七下西洋的独有印记。它们太重了,如果不是随大船一起沉没,根本不可能被完整地安置在那五十丈深的海底岩洞里。”
“荒谬!”吉善道士立刻反驳,急得胡子直翘,“风水之理,万变不离其宗!那水下之地分明是‘困龙断脉’的死局。若是大明宝船沉于此,必有宝气冲,怎会如此死寂?贫道敢断言,那不过是沉船在航行时遭遇风暴,被抛弃或者断裂坠海的残骸罢了!真正的宝船,早随洋流漂到别处去了!”
“两位莫要激动。”邱正序语气凝重地插话道,“在下倒觉得,重点在于那条尸苍龙鳝。古人云,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而异兽盘踞之所,必有重宝。谁会大费周章,用血祭之法养一头数十丈长的远古凶兽,去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破庙?这灰岩岛下面,定然还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玄机!”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服不了谁。激烈的争论让本就闷热的船舱变得更加令人烦躁。
“好了,三位。”
赫莉公主站起身来调和:“你们的学识令人敬佩,但在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船体之前,任何推论都只是猜测。我们现在的淡水和补给,经不起无休止的耗费了。”
我站在一旁,没有话。脑海中不断推演刚才所见,但我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烦闷之下,我带着缇娜,放下一艘吃水极浅的轻便艇,离开了喧闹的旗舰。
我亲自摇着双桨,艇在环形灰岩岛内部那平静如镜的泻湖上缓缓游弋。
缇娜坐在船头,海风轻轻撩起她的长发。
这原本是一幅极美的画卷,但我却无心欣赏风景,目光始终盯着那灰白色的、满是孔洞的岩壁,大脑在疯狂地思索着破局之法。
不远处的水面上,差山荷依然像个不知疲倦的水鬼,带着海人们在泻湖的各个方位频繁地下潜、上浮,然而每一次带回来的,都只有令人失望的摇头。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中,又硬生生地耗去了三。
直到第四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异象,彻底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起初,只是风停了。
停得极其彻底,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原本在泻湖中微微荡漾的波纹瞬间抚平,整个海面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黑色玻璃。
紧接着,气压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直线下降。饶胸腔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极其艰难,连肺里的空气都似乎带着一股灼热的咸腥味。
“保仔哥……你看上……”缇娜突然指着西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西方的际线,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厚重如山峦般的云层。那云层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红磷色!就像是无数的鲜血与硫磺混合在一起燃烧,透着一股妖异、暴戾的暗芒。
这红光将整个魔鬼礁的石林映照得犹如阿鼻地狱,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一股雷电烧焦了臭氧的刺鼻气味。
哈基姆大师一脸忧虑地站在艉楼上,他看着那片红磷色的云层,手中的法杖将甲板杵得咚咚作响。
“台风……是超级台风!!”
大师的声音嘶哑变调,“红云压顶,磷火烧!这是海神发怒的征兆!这股风暴的中心,正朝着魔鬼礁直扑过来!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此言一出,整个联合舰队瞬间炸开了锅。
在场的都是纵横四海的枭雄,虽然平时不怕地不怕,但谁都清楚,在大自然的绝对伟力面前,人类的战舰不过是几片脆弱的树叶。更何况是在魔鬼礁这种暗礁密布的死亡迷宫里,一旦被台风卷入,哪怕是马库斯的铁甲舰,也会被狂浪拍成一堆废铁!
“娘的!真是邪了门了!”鲨七破口大骂。
“没时间抱怨了!”我大声呼喊,“传令全军!立刻起锚!把所有船只开进这座环形岛内部的狭窄海湾里!用最粗的铁索把所有的船连在一起,下三锚固定!”
诺拉和马库斯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各舰队展现出了极高的求生效率。
巨大的风帆被迅速降下死死捆住,蒸汽机发出超负荷的轰鸣,数百艘战舰像是一群躲避鹰隼的鸡,疯狂地挤进了灰岩岛内部那个只有避风港大的深水海湾。
“人尽量不要呆在船上!”随着第一阵狂风带着冰冷的雨点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甲板上,马库斯大吼道,“只留有经验的水手,其他人上岸!”
“进溶洞!岛上到处都是溶洞!”
我指着环形岛那千疮百孔的灰白色岩壁:“带上淡水和火把,所有人立刻撤入山体内部!”
狂风呼啸,红磷色的雨云已经压到了头顶。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脸上生疼。
我们跌跌撞撞地攀上了湿滑的礁石,钻进了一个位于海平面上方约莫十几米高的巨大然溶洞郑
苏莱曼的昆仑奴、鲁德拉的苦行僧、诺拉的海盗,数千人像难民一样涌入了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洞外,台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在疯狂撕咬着一切;洞内,几百支火把将这幽暗的空间照得通明。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总长……你觉不觉得,这溶洞……有些奇怪?”
一旁的差山荷突然举起火把,凑近了他身后的岩壁。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下休息,而是用他那双常年在水下摸索、长满老茧的手,在灰白色的岩壁上反复摩挲。
“怎么了?”我走上前去。
“这触感不对。”差山荷从腰间拔出匕首,“一般的喀斯特溶洞,岩壁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应该是光滑的,或者有钟乳石。但这墙壁……”
他用匕首的刀背,在墙上用力刮了几下。
“咔啦……”
随着一层厚厚的、由海盐和珊瑚虫分泌物钙化而成的“灰岩皮”被刮落,露出的,竟然不是石头!
在火把的照耀下,那被刮开的地方,露出了一种暗沉的、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纹理质福
马库斯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那只机械眼发出红光,死死盯着那处破损。他猛地伸出机械臂,用金属指头在那上面重重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只有极高密度的材质才会发出的空灵回响。
“这不是石头……”
马库斯的机械下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停止了咬合,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和差山荷,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思议:
“这是木头!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铁黎木!”
“而且……”他将火把往上举了举,照亮了溶洞那极其规则的穹顶弧度,声音颤抖,“……你们看这些结构的走向,这种受力支撑的弧度……这根本不是然形成的洞穴。”
我猛地拔出腰刀。朝着另一侧的“岩壁”狠狠劈下!
“哗啦!”
大块的伪装岩层剥落。
在铁黎木的后方,赫然露出了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上面布满了巨大铆钉的青铜柱骨架!
刹那间,一股电流从我的脚底直窜灵盖。我看着这犹如巨兽胸腔般的庞大空间,脑海中终于拼凑出了那个完整而疯狂的真相。
邱正序的推论没有错,哈基姆大师的坚持也没有错。
“难怪罗盘失效……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喃喃自语,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根本不需要下水去找船。”
我转过身,看着那些还一头雾水地坐在地上避雨的海盗首领们,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宛如惊雷:
“因为这座岛……就是我们要找的‘玄武号’!我们现在,就在它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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