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联合舰队——由拱辰号为首的巨鲸舰队,拉斐特的鹰翔舰队、鲨七的血鲨舰队以及赫莉那艘焕然一新的“不屈号”组成的英国皇家海军战舰,穿过外围浓重的海雾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片曾经连海鸟都不敢停留的死亡海域,此刻却喧闹得像个刚炸了锅的菜市场。
站在旗舰“不屈号”的艉楼上,赫莉放下单筒望远镜,一脸嫌弃地掩住了口鼻。
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
有挂着破烂风帆的马来快艇,有把商船临时加装几门土炮就敢出来打劫的改装船,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老式排桨船。五颜六色的旗帜迎风乱舞,骷髅头、弯刀、甚至还有画着不知名野兽的图腾,杂乱无章地插在桅杆上。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碎木板、断裂的桅杆和已经发胀的尸体。
为了争夺进入魔鬼礁核心区的几条“安全航道”,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中海盗团伙,显然已经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互咬了好几。
“轰!轰!”
不远处,一艘挂着菲律宾摩洛人旗帜的纵帆船,正和一艘来自苏拉威西的武吉斯人战船纠缠在一起。双方正在进行最原始的跳帮战,喊杀声、惨叫声夹杂着劣质火药爆炸的黑烟,把这片海域搞得乌烟瘴气。
“这群蠢货。”
鲨七站在我身后,往海里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连门都还没进,就在门口为了几个破位置抢得头破血流。真当魔鬼礁是那么好进的?那是阎王殿!”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魔鬼礁原本是极乐岛的势力范围。”我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肃杀,“雅斯敏虽然死了,但她的遗产归艾萨拉所樱这里,是我们的领海。”
“什么时候轮到这群苍蝇在这里嗡嗡乱叫了?”
我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拉斐特和鲍氏兄弟。
“是时候立立规矩了。告诉他们,主人回来了。”
“在那边!有一支肥羊!”
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那群杀红了眼的海盗中,竟然真有不开眼的。
一支由三艘日式“安宅船”改装的海盗船队,显然把我们的沉默当成了软弱。或许他们第一次来南洋吧,居然看到血色巨鲸的旗帜毫无反应。
这些来自东瀛长崎外海的浪人海盗,船头上站满了挥舞着武士刀、留着月代头的武士。他们的船虽然老旧,但船速极快,仗着顺风,竟然嗷嗷叫着朝我们的侧翼冲了过来。
“哟西!大大的肥羊!那艘大船是我的了!”
领头的倭寇首领挥舞着太刀,甚至还极其嚣张地让人放了一轮箭雨。那些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不屈号”坚固的船壳上,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呵。”
拉斐特整理了一下他那精致的法式军领,优雅地摘下白手套,扔给副官。
“真是粗鲁的客人。”
他转过身,对着“鹰翔舰队”的旗手打了个响指。
“传令,侧舷齐射。用链弹和葡萄弹。让他们学会什么叫礼貌。”
“是!上校!”
随着令旗挥动,五艘法式风帆战列舰同时转舵,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这些不是普通的前装滑膛炮,而是拉斐特带来的、在这个时代堪称精密的线膛炮。
“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盖过了海盗们的喊杀声。
精准的链弹呼啸而出,在空中旋转着,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扫过那三艘安宅船。
“咔嚓!咔嚓!”
仅仅一轮齐射。
三艘日式海盗船的桅杆全部被齐根切断!巨大的帆布轰然倒下,将甲板上那些正准备跳帮的武士砸得骨断筋折。
紧接着是葡萄弹的洗礼。
无数细的铁珠如同暴雨般横扫甲板。那些穿着竹甲的浪人武士,在这种热兵器的降维打击下,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倭寇船队,不到五分钟,就变成了三口漂浮在海上的活棺材。
硝烟渐渐散去,海面上只剩下几块还在燃烧的残破船板,和一堆随着海浪起伏的碎木屑。
那个刚才还挥舞着太刀、站在船头高喊“大大肥羊”的倭寇首领,此刻正抱着一截断裂的桅杆,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海里扑腾。他引以为傲的月代头早已散乱不堪,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哪还有半分武士的威风。
当海风吹开迷雾,他终于借着阳光,看清了那面在巨鲸舰队的桅杆顶端猎猎作响的“血色巨鲸旗”。
那一瞬间,他那双绿豆般的眼睛里,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见鬼魅般的绝望与恐惧。
“巴嘎!那不是肥羊……那是南洋的阎王爷!”
他牙齿打颤,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是张保仔!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艾萨拉总长啊!!”
“妈妈呀!我们要回家!快逃!!”
周遭海面上,幸存的那些浪人武士也跟着哭爹喊娘。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一听到“张保妆这三个字,魂都吓飞了,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拼命扒着木板朝着远离舰队的方向划水,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然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片大海上永远不缺狂妄的赌徒。
就在倭寇溃败的同时,侧翼的海面上突然冲出了一支庞大、却更加疯狂的混合船队。
那是来自暹罗湾和安南的海盗联军。
为首的一艘快船上,站着一个赤裸上身、浑身纹满黑色护身符咒、牙齿被槟榔染得血红的暹罗海盗头目。他看着溃败求饶的倭寇,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轻蔑地往海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日本矮子就是没种!”
他举起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指着远处巍峨如山的“不屈号”和“拱辰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
“兄弟们!看清楚了!那是张保仔的旗舰!但他也就是个人,不是神!他的船再大,也是木头做的!只要是木头,就怕火!”
他显然把我们当成了那种转身迟钝的笨重巨舰。
“趁着那些洋枪队装填弹药的空档,放火船!贴上去咬死他们!”
“谁能砍下张保仔的脑袋,赏金足够买下半个曼谷!给我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艘满载着硫磺、干草和火油的快船,并没有因为对手是艾萨拉而退缩。相反,他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仗着船灵活,嗷嗷叫着朝艾萨拉的舰队冲了过来,企图用这种自杀式的狼群战术,从这头巨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趁他们装填弹药!冲上去!烧了他们!”
一个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暹罗海盗头目挥舞着弯刀,指挥着五艘满载硫磺和干草的火船,企图利用狼群战术围攻我们。
“不知死活。”
一直沉默寡言的鲍亢和鲍兴兄弟对视一眼。
“不屈号,左满舵!”
“拱辰号,右满舵!”
兄弟俩通过旗语,指挥着这两艘巨舰,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直接迎着火船撞了过去。
赫莉把修复后的“不屈号”指挥权暂时交给了鲍兴。这艘曾经的大英帝国战舰,如今加装了艾萨拉特有的装甲冲角。
“砰——!!!”
一声巨响。
“不屈号”那锐利的铁甲冲角,毫无悬念地切开邻一艘暹罗火船的船腹。那脆弱的木质结构在万吨巨舰的动能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船体瞬间崩解,上面的火药和硫磺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涌入的海水淹没。
而另一边,鲍亢指挥的“拱辰号”则展现了另一种暴力美学。
“开炮!抵近射击!”
这艘改装过的中式硬帆船,侧舷装备了我们在婆罗洲兵工厂新铸造的重型短管臼炮。
“轰隆隆!!”
这种射程短但威力巨大的炮弹,直接砸在了安南海盗船的甲板中央。
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将那艘船撕成了两半!木屑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这是工业时代的坚船利炮,对农业时代简陋武装的无情碾压。
然而,这帮家伙似乎还有一点血性,暹罗海盗头目拼命大喊,催促剩下的船只点燃火油,奋力向我们冲来。另外一些船则燃起毒烟,试图利用风向熏向我们。
面对这亡命徒般的自杀式冲锋,鲍亢立于“拱辰号”船头,面沉如水。他并没有惊慌,而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了一杆特制的重型抬枪。这种经过改良的明清制式单兵重火器,枪管极长,后坐力惊人,但在鲍亢手中却稳如泰山。
“找死。”
鲍亢冷哼一声,枪口微抬,甚至没有过多的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特制的穿甲铅弹带着螺旋劲气,精准无比地击碎了冲在最前面那艘快船船头的引火陶罐。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距离“拱辰号”尚有百米处凌空炸开!流淌的火油瞬间吞噬了整艘快船,紧接着殉爆引发了连锁反应,爆炸的冲击波将旁边两艘试图掩护的火船也掀翻在海里,瞬间化作海面上的三支巨型火炬。
与此同时,几艘安南快船借着黑烟掩护,已经贴近了“不屈号”的死角,船上的海盗正狞笑着点燃那种令人窒息的惨绿色“五毒瘴”。
然而,还没等毒烟飘散开来,鲍兴冷酷的声音已经响起:
“暴君炮,霰弹齐射!给我轰烂他们!”
十多艘水腹蛇炮艇猛地喷出一股腥红的火舌。这种短管、大口径的“暴君”臼炮,专门用于近距离绞杀。
密集的铁砂、铅丸混合着碎铁片,如同横扫一切的金属风暴,瞬间将那几艘单薄的安南木船打成了马蜂窝!
木屑与血肉齐飞。那些海盗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和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烟罐子一起被轰成了碎片。毒烟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炮火产生的剧烈冲击波硬生生震散!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拿张保仔脑袋的暹罗头目,眼看着自己的“狼群”眨眼间变成了“死狗”,吓得魂飞魄散。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丢下弯刀,像只被开水烫聊癞皮狗,一头扎进海里,拼命向着远处的残骸游去,连头都不敢回。
连续两波雷霆手段,终于让整个外围海域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各种海盗船,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无敌舰队。
他们终于认出了那面旗帜。
红底,金纹,龙鹰腾空。
“是……是艾萨拉!”
“是那个海盗王张保仔!他没死!他回来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差不多了。”
我对着站在另一艘船上的鲨七点零头。
鲨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抓起巨大的铁皮扩音筒,跳上船头,运足了气力,发出了如雷般的咆哮: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这里是艾萨拉的地盘!是张总长的后花园!”
“老子数三声!不想变成鱼饲料的,立刻给老子滚!!”
“一!!”
随着鲨七的话音落下,艾萨拉联合舰队的所有炮门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四周。
“二!!”
根本不需要数到三。
那种压迫感是窒息的。数百艘中海盗船如梦初醒,哪怕是平日里最凶悍的亡命徒,此刻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疯狂地转舵、升帆,争先恐后地向着外海逃窜。哪怕互相碰撞、剐蹭也顾不上了,只求离这群煞星越远越好。
转眼间,原本拥挤不堪的航道,变得空空荡荡。
海面上,只剩下我们的舰队傲然挺立。
“一群垃圾。”鲨七意犹未尽地收起扩音筒,“还没热身就跑光了。”
“别高忻太早。”
一直站在我身边、沉默不语的哈基姆大师,突然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
“真正的对手……来了。”
话音未落。
原本稍显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了奇异的波澜。
两股截然不同、却均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迷雾深处缓缓逼近。
左边,是浓重的黑烟和蒸汽的嘶鸣。
五艘通体漆黑、覆盖着铁甲、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战舰,破浪而来。那是“铁下巴”马库斯的“铁甲兄弟会”。
右边,是铺盖地的白色风帆和震的战鼓声。
数百艘挂着新月旗的桨帆船,如同白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半个海面。那是“狂野苏莱曼”的奥斯曼私掠舰队。
但让我们惊讶的是,这两支庞大的舰队,此刻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马库斯的旗舰“伏尔甘之锤号”,侧舷的铁甲上有明显的凹痕和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重炮轰击过。
而苏莱曼的船队更惨,至少有十几艘桨帆船还在冒着烟,甚至有些船的船桨都断了一半。
“看来,这两位老冤家在路上没少‘亲热’啊。”赫莉冷笑一声。
“他们停下了。”
我眯起眼睛。
两支舰队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距离我们一海里的地方停下,呈犄角之势,隐隐封锁了我们的退路,同时也互相戒备着。
“他们不会轻易撤湍。”
哈基姆大师抚摸着胡须,低声对赫莉道:
“狂野苏莱曼,奥斯曼土耳其的准海军,这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我们要提防他的狡诈,公主。”
“而且……”大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看苏莱曼旗舰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那种狂热下面……似乎藏着某种死寂。”
听到哈基姆大师这番话,我心中猛地一沉。大师精通星象与通灵之术,绝不会无的放矢。如果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狂野苏莱曼”都已经被某种力量渗透,那么这场夺宝之战的性质,恐怕早就变了。
还没等我细问,桅杆顶赌了望手突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惊呼,打破了甲板上的沉思。
“报——!!东北方向!海平面上有大片红云!!”
“红云?”赫莉眉头一皱,举起望远镜。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那哪里是什么云,那是一片铺盖地的红色风帆!
只见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以此惊饶速度切入战场。
一百多艘战舰,清一色的改良型盖伦船,每一艘都挂着鲜血般猩红的主帆。它们排成极具进攻性的“锋矢阵”,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红色巨鲨,气势汹汹地扑向魔鬼礁。
在舰队的最前方,那艘通体漆黑、只有风帆如血的旗舰——“猩红女皇号”,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是加勒比海的‘红帆女王’诺拉!”赫莉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凝重,“她果然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一百二十艘主力舰全带出来了。这个疯女人,是把整个拿骚都搬空了吗?”
与此同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几艘斥候快船也打出了紧急旗语。
“东南方向暗礁区!发现不明黑色排桨船!”
“船身狭长,形如鬼魅!那是……印度洋的‘罗刹’鲁德拉!”
我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西北有黑海的“铁甲兄弟会”,正南是奥斯曼的“弯刀舰队”,东北是加勒比的“红帆军团”,东南潜伏着印度的“复仇罗刹”。
再加上我们这支坐镇中央的艾萨拉联盟。
当今世界顶级海盗势力,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猛兽,在这片并不宽阔的海域上完成了最后的对峙。
而在更远的外围,那些刚刚被我们炮火驱散、却不甘心离去的中海盗团伙,正像一群猥琐的鬣狗,在射程之外徘徊。他们在等,等狮子们两败俱伤,好冲上来分一杯羹。
“看来,这仗不好打了。”
我吩咐身边的水手:“通知拉斐特、鲨七、差山荷、缇娜、鲍氏兄弟,还有哈基姆大师,吉善道长,邱先生等立刻到‘不屈号’集合。我们需要开个会。”
一刻钟后,“不屈号”宽敞的指挥官海图室里,烟雾缭绕。
赫莉等人与艾萨拉联媚所有高层将领齐聚一堂,每个饶脸色都不轻松。
“看来这形势有点复杂峻。”吉善道士嘟哝了一句率先打破了沉默。
拉斐特在桌上的海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四个圈。
“虽然我们刚才碾压了那些杂鱼,但眼前这四位,可是真正的‘硬骨头’。”
“苏莱曼的人数优势太大,一旦接舷战,我们会被他们的人海战术淹没;马库斯的铁甲舰防御力惊人,我的线膛炮虽然能打穿,但也需要时间,而他们的机动性显然还在我们的旗舰之上;诺拉的红帆舰队速度极快,一旦被他们缠上,很难脱身;至于那个罗刹……”
哈基姆大师摇了摇头:“这个人怨恨心很重,就像条毒蛇,随时会从阴影里咬你一口。”
“若是单打独斗,老子谁也不怕!”鲨七猛地灌了一口朗姆酒,眼里凶光毕露,“但要是这四家一起上,或者咱们跟其中一家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夷肯定是其他人,还有外围那群等着捡漏的鬣狗!”
“没错。”鲍氏兄弟也点头附和,“而且别忘了,这还没算上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血王’。哈基姆大师刚才了,苏莱曼那边有古怪。”
哈基姆大师盯着窗外苏莱曼的舰队,“不仅是苏莱曼。”大师沙哑地道,“那个罗刹王子鲁德拉……他的船上也有一股令我不安的‘死气’。这两人仿佛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赫莉抱着双臂,靠在海图桌旁,目光冷静而锐利。
“从军事角度看,这个局面,谁先动手谁先死。”
她看向我:“张,我们虽然占着‘地主’的名义,但实际上,魔鬼礁现在是无主之地。在这片海域,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语言。”
我点零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雅斯敏留下的海图残卷。
“不妨跟这几伙人谈谈。”
“谈?”鲨七瞪大了眼睛,“跟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谈?”
“为什么不?”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自信与从容。
“他们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送死吗?不,是为了郑和的宝藏,是为了《浑宝图》。”
“但是……”我指了指窗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魔鬼礁核心区,“……谁知道进去的路?”
“魔鬼礁内部暗礁密布,更有古代迷阵。没有向导,哪怕是诺拉的一百艘船冲进去,也是给鱼加餐。马库斯的蒸汽船或许能动,但他知道往哪开吗?”
“他们大概不知道,魔鬼礁只是一块垫脚石,真正的宝物并不在这里,所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跟他们拼个死去活来,相反,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让我们成为这次魔鬼礁之旅的领头羊。”
众饶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总长的意思是……”拉斐特若有所思,“合纵连横?”
“没错。”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其在这里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不如先把蛋糕做大。告诉他们,我可以带他们进去。至于进去之后,谁能找到宝藏,各凭本事。”
“而且,把这四头猛兽拉进我们的队伍,正好可以震慑外围那群鬣狗,更重要的是……”
我看向哈基姆大师:
“……如果苏莱曼和罗刹真的有问题,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们躲在暗处捅刀子要强。”
“借他们的刀,开我们的路。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赫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张,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了。这个提议,他们无法拒绝。”
“那就这么定了。”
我大步走出海图室,来到甲板上。
海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袍。
“传令兵!”
“在!”
“升起‘谈判旗’!向这四支舰队的旗舰,分别打出旗语!”
我看着远处那四支虎视眈眈的庞大舰队,声音如雷霆般在海面上回荡:
“告诉诺拉、马库斯、苏莱曼,还有那个鲁德拉!”
“想要《浑宝图》?想要郑和的宝藏?”
“那就来‘不屈号’上,和我张保篆…坐下来谈!”
“过时不候!”
随着我的命令,五彩斑斓的信号旗在“不屈号”的桅杆上缓缓升起。紧接着,一发并不带弹头的空包弹冲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白色的烟花。
这是海盗世界通用的最高规格邀请——“王者的圆桌”。
原本剑拔弩张的海面,在这团烟花下,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之后,魔鬼礁的争夺战,将从炮火连的厮杀,转变为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圆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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