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赫莉有点不解地看着我。
“真的,既然西王维拉布米的墓室在这里,他是和郑和接触过的人。这里他的行宫或许有更多的谜底。借宿是假,找寻线索是真。”我。
赫莉点点头。“我也有这样想过。似乎上帝也指引我们在这里或者找到更多关于血王和郑和的线索。”
告别了那个千恩万谢的荷兰水手,我和赫莉转身钻进了漆黑的雨林。
“黑齿湾,翻过山梁……”
我嘴里念叨着水手提供的模糊方位,手中的陨铁断剑微微震颤。我本以为凭借这把剑与那位君王的感应,能像指南针一样带我们找到行宫所在。
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耳光。
苏门答腊的原始雨林简直就是一座绿色的地狱。这里古木参,藤蔓交织如网,复杂的磁场和浓郁的植被气息,似乎干扰了断剑的感知。我们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折腾了大半宿,除了被蚂蟥叮了好几个包,连那个所谓的“失落行宫”的影子都没看到。
“张,我不行了。”赫莉扶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气喘吁吁,“我们已经在原地绕了两圈了。再这么走下去,还没找到行宫,我们就先累死在这儿了。”
我抬头看了看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月亮,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山跑死马。看来那个老油条指的路也是个大概。”我收起断剑,“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保存体力,明亮再找。”
我们在密林中穿梭了一阵,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火光。
“有人?”赫莉警惕地举起火枪。
我们悄悄摸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型的土着营地。几座茅草屋围着一堆还在燃烧的篝火,陶罐里的食物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但诡异的是,营地里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兵器和还没吃完的野果,显见这里的人走得极匆忙,简直是落荒而逃。
“看来是我们刚才那把‘火’惹的祸。”我苦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山谷方向,“这里的土着估计看到那边的神迹,以为神发怒要毁灭世界,吓得连家都不要了,全都跑进深山避难去了。”
“倒是便宜了我们。”赫莉收起枪,走到篝火旁坐下,“正好借他们的火烤烤衣服。”
就在我准备添把柴火的时候,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谁?!”
我猛地拔出断剑,指向营地角落的一个草垛。
“出来!不然我放火了!”
草垛一阵颤抖,随后,一个瘦的身影从后面钻了出来。
我们在营地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孩。
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但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精致的玉石项链,表明他在部落中的地位不凡。或许是祭司的学徒,或许是酋长的儿子,因为贪玩回来晚了,结果被遗忘在了这个被族人抛弃的营地里。
此刻,他正蜷缩在一个陶罐后面,用那双充满了恐惧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们这两个浑身发光,虽然只是火光映照、戴着鸟嘴面具的“怪物”。
我走到他面前,摘下面具,蹲下身。
我没有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缕还未散去的硝烟味道——那是“火”留下的余威。
孩吓得一声尖叫,拼命地把头往土里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祷告。
我拿出那幅从墓室里拓印下来的地图,指着上面那个代表“宫殿”的星标,然后又指了指远处的山谷深处。
“带路。”
我用最简单的手势比划着,眼神冷峻。
孩显然看懂了我的意思,更看懂了我手中那把散发着寒气的黑剑。
在“火之神”的淫威下,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捡起一根树枝,指向梁屿中央那片被厚厚火山灰覆盖的死亡地带。
“很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他一块干肉。
“今晚你是我们的俘虏,明……你是我们的向导。”
我们在土着的营地里将就了一宿。有了篝火和食物,体力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
次日清晨,暴雨初歇。
在那个吓破哩的“向导”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穿过了茂密的雨林,越过了险峻的火山岩脊。
不得不,土着就是土着,他带着我们走的都是兽道,避开了那些致命的沼泽和毒虫。
终于,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那片传中的山谷。
这里与外面的雨林截然不同。
没有参的大树,没有繁茂的藤蔓。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数百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火山大爆发,将这里彻底掩埋。厚达数丈的火山灰,像是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盖住了这里的一切生机,也盖住了那个古老文明最后的辉煌。
而在那片灰色的尽头,几根巨大的、雕刻着神魔图案的石柱,倔强地刺破了火山灰的封锁,指向苍穹。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满者伯夷的失落行宫。
我们在那个土着孩带领下,像三只闯入禁地的蚂蚁,艰难地在苏门答腊岛腹地的雨林中穿校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色越发诡异。原本生机勃勃、充满鸟叫虫鸣的雨林,逐渐变得死寂。树木依然高大,但藤蔓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像无数条干枯的蟒蛇,死死缠绕着每一寸空间。
“到了……”
一直走在前面的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浑身颤抖,指着前方那片被巨树遮蔽的阴影,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仿佛前面就是传中的冥界入口。
我和赫莉拨开眼前厚重的芭蕉叶。
下一秒,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荒岛废墟?这是一座失落的石头城!
并没有我想象中孤零零的宫殿。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整片依山而建、宏伟浩大的满者伯夷神庙群。
它们由无数块巨大的红色火山岩堆砌而成,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但那残留的轮廓依然像巨兽的骨架,诉着往日的辉煌。
“这规模……”赫莉仰望着那些从树冠中探出的塔尖,“没想到在苏门答腊的深山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奇迹。”
我们心翼翼地走进这片废墟。
脚下的石板路早已被树根顶起,裂缝中长满了带刺的蕨类植物。而在道路的两旁,矗立着数百尊残破的石像。
它们不是佛,也不是菩萨。它们是满者伯夷特有的“守护神”。
这些石像体型巨大,每一尊都足有三层楼高。它们手持石棒,怒目圆睁,半蹲在路边。但最诡异的是,经过几百年的藤蔓缠绕,那些粗大的气生根恰好从石像的眼眶、嘴巴里生长出来,就像是这些石神正在流出绿色的眼泪和呕吐物。
“这里太安静了。”我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觉后背发凉,“连鸟都不敢飞过这里。”
“因为这里是‘神域’,也是‘死域’。”赫莉指着一尊倒塌的巨大头像,“你看那个表情。”
那是一尊巨型人面塔。但不同于佛像的慈悲,这尊满者伯夷风格的人面像,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与冷酷的弧度。
它的半张脸被厚厚的苔藓覆盖,另外半张脸在斑驳的阳光下,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两个闯入者。那种眼神,即便过了几百年,依然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
“这应该就是那位‘无心君王’维拉布米的杰作。”我沉声道,“他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他的地上神国。可惜,神国变成了鬼域。”
我们在神庙群中转悠了大半个下午。
这里太大了,错综复杂的回廊、崩塌的藏经阁、干涸的荷花池……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们试图寻找关于那位君王、或者关于血王的更多线索,但除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像和无尽的藤蔓,我们一无所获。
这里仿佛被时间彻底清洗过。没有尸体,可能被火山灰掩埋或被野兽拖走,没有文字,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器皿都没留下。只有石头,无尽的、沉默的石头。
“张,太阳要下山了。”赫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抬头看。热带雨林的气变就变。原本还算晴朗的空,此刻已经涌起了大团大团紫黑色的积雨云。夕阳被乌云挤压在边,投射出一种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光芒。
在那血色的残阳下,整座神庙废墟被拉出了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些石像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在阴影中窃窃私语。
“那是……”
我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点光亮,指向神庙群的最深处——也就是那座死火山口的下方。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宏伟、保存也相对完好的黑色宫殿。它孤零零地耸立在一块巨大的高地之上,背靠着漆黑的山崖,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色蜘蛛。
“那是行宫!”赫莉肯定地道,“只有君王才有资格住在神庙的最顶端,俯瞰众神。”
“那个向导呢?”我回头去找那个土着孩。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也许是在我们踏入那尊人面塔阴影的时候,也许是看到边血云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这里是绝对的禁地,哪怕影火之神”撑腰,他也不敢在日落后停留。
“跑了也好。”我紧了紧背包,“省得照顾他。”
“轰隆——!!”
第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石子一样砸了下来。
“走!去那座宫殿!”
我拉起赫莉,顶着瞬间狂暴起来的风雨,向着那座黑色的行宫冲去。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白茫茫的水幕。彻底黑了。
我们在泥泞和碎石中跌跌撞撞地前校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周围那些狰狞的石像,它们仿佛在雨中狞笑,阻挡着我们的去路。
“心!”
赫莉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排水沟。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勾了回来。
“坚持住!就在前面!”
我在雷声中大吼,手中的陨铁断剑在雨夜中隐隐发烫,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劈下的瞬间,那座黑色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满者伯夷行宫,像一头巨兽,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满者伯夷风格行宫。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粗大的榕树根系像巨蟒一样缠绕绞杀,但仅存的几根巨大的雕花石柱和那扇巍峨的“劈门”,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仪。它就像是一座被利剑劈开的大山,矗立在雨幕郑
我们穿过石门,跨过满是积水的广场,终于冲进了那座幽深、黑暗,却能遮风避雨的大殿之郑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蝙蝠粪便、腐朽檀香以及某种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蚀味道扑面而来。
“呼……呼……”
赫莉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她浑身湿透,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件黑色的巫师长袍吸饱了水,沉重地拖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难的祭司。
“这里……”她抬起头,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看清了四周的景象,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大殿的穹顶极高,隐藏在黑暗之中,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而在大殿的两侧,是十二尊巨大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嘉鲁达”—金翅鸟石像。
它们背生双翼,鸟首人身,每一尊都保持着一种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凶猛的姿态——它们的利爪深深嵌入自己的胸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又仿佛在守护着某种不可告饶秘密。
“嘉鲁达是毗湿奴的坐骑,也是满者伯夷的守护神兽。”赫莉压低了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回音,“但在爪哇的传中,它们也是负责运送亡灵前往冥界的使者。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我握紧了腰间那把一直用破布包裹着的陨铁断剑。
自从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这把断剑就开始变得滚烫。那种热度透过湿透的衣物传递到我的皮肤上,像是一种急切的脉动。它在渴望什么。
“去前面看看。”
我举起手中那盏防风灯,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距离,四周的黑暗仿佛是活的,正贪婪地吞噬着光线。
我们穿过那些狰狞的嘉鲁达石像,来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是一座用整块黑色火山岩雕刻而成的祭坛。而在祭坛之上,矗立着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将石像。
他身材矮壮,面容粗犷,满脸横肉,甚至带着几分凶相。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下身穿着简单的战裙。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比我们在墓室里见到的那位无心君王还要强烈三分!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霸气。
他右手高举着一把造型奇异的短剑,直指苍穹;左手则握成拳头,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心口。他的眼睛并非石雕,而是镶嵌着两颗早已黯淡无光的红宝石,在这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他是谁?”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加查·马达”。赫莉走到祭坛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石像脚下的一块黑曜石碑。在石像的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碑,上面刻满了如蝌蚪般扭曲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深若刀刻,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满者伯夷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宰相,也是最可怕的权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史书上,他辅佐了三代君王,将满者伯夷的版图扩张到了整个南洋。他是这个帝国的脊梁,也是……它的掘墓人。”
“掘墓人?”
“这是……古爪哇语。”赫莉凑近石碑,眉头紧锁,“这种文字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我只能认出几个词:‘誓言’、‘统一’、还迎…‘香料’?”
“香料?”我不解,“一个武将,为什么会在石碑上刻下关于香料的事?”
“我不知道……这些语法太晦涩了。”赫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我腰间那把一直用布包裹着的陨铁断剑,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种震动频率极高,甚至震得我肋骨发麻。
“它在……回应?”
我下意识地拔出断剑。
当黑色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前方那尊武将石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滋滋滋——”
石碑上的那些文字,仿佛被注入了鲜血,竟然开始缓缓流动,散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幅幅动态的光影——那是满者伯夷特有的“哇扬皮影”。
“啊!”我突然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呼。
并没有声音传来,但我的脑海深处,却炸响了一个如雷霆般的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语言,不需要翻译,我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跪在一位年轻的君王面前。
他举起手中的短剑,割破手掌,血流如注。他对着漫神佛,发出了那个震动南洋的毒誓:
“若不平定诸岛,我加查·马达誓不食‘帕拉帕’!若大业未成,我身死魂不灭,我的桨手永不靠岸,我的战船永不落帆!”
“加查·马达……”我满头大汗,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满者伯夷的宰相……他在立誓!”
赫莉震惊地看着我:“你能听懂?”
“不是听懂,是‘看’懂。”我指着断剑,“这把剑是国王的。宰相是向国王立誓。剑里……有那一刻的记忆。”
就在此时,我腰间的陨铁断剑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悲愤时发出的嘶吼。
“张!你的剑!”赫莉惊呼。
我一把扯掉包裹断剑的破布。只见那漆黑的剑身此刻竟然通体赤红,上面那些原本暗红色的血槽,此刻正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光芒!
“它在共鸣……”
我死死握住剑柄,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从前方的石像传来。
那是君王的剑。而面前的,是宰相的像。
“滋滋滋……”
大殿内的气流突然紊乱了。石碑上那些原本死寂的文字,仿佛受到了断剑的感召,竟然开始渗出红色的血光。
这些血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最后投射在石像背后那面巨大的白色石墙上。
那些红色的光芒化作一个个造型夸张、四肢细长的剪影,在墙壁上无声地舞动,演绎着一段被历史抹去的真相。
光影跳动。
画面一转,阴影笼罩了皇宫。
一个身材与君王一模一样,但浑身漆黑、没有五官的“影子”出现了。那影子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影子勾结了外敌,发动了政变。
正在外海征战的宰相得知消息,想要回援,却被某种邪恶的法阵困在了大海上。
宰相的舰队被困在了一片漆黑如墨、死寂无风的海域。
没有风,帆船无法移动。粮食耗尽,水手们一个个倒下。
宰相站在船头,看着远方正在燃烧的皇宫,看着君王被挖心的惨状。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宰相举起短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但他没有死。
他用自己的血,在那艘巨大的旗舰上画下了一个恐怖的咒阵。
“以我之血,以此毒誓!逆转生死!”
随着咒阵的完成,那些原本已经饿死、渴死的水手们,竟然一个个诡异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皮肉干枯,眼窝深陷,变成了恐怖的干尸。但他们的双手却死死握住了船桨。
既然没有风,那就用鬼魂来划船!既然没有路,那就撞开一条路!
那支由成千上万具干尸组成的庞大舰队,并没有驶出那片黑暗海域。因为君王已经死了,心已经被挖走了。他们的使命失败了。
按照誓言,大业未成,永不靠岸。
这支幽灵舰队,就这样沉入了那片“无风之海”的深处,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它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补给,就这样等待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等待着那个持有君王信物的人,来唤醒它们。
“复活……咒语……”
我感觉脑袋像要被劈开一样。一段段古老、晦涩、充满了奇异韵律的音节,顺着断剑,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那是一种频率。一种能与死者沟通、能命令那些“不死桨手”重新起航的战吼!
“hayam……uruk……bangkit……!!”
我控制不住地吼出了这几个音节。
“轰隆!!”
外面的雷声仿佛在回应我。大殿内的石像轰然碎裂,从石像的胸口处,掉落出一枚黑色的、形如虎牙的信物。
我一把接住那枚虎牙,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去。
“张!”
赫莉一把抱住我,满脸焦急:“你怎么样?你流鼻血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虽然身体极其痛苦,但我的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这不是诅咒……”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这是守护。这是加查·马达留给君王的最后一支军队。”
“他知道君王会有后人,或者会有复仇者出现。所以他把自己和他的舰队变成了怪物,守在去往地狱的路上。”
“赫莉,退后。”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断剑,一步步走上祭坛。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如山般的压力。那是宰相残留的意志,他在审视我,在拷问我——是否有资格统领这支亡灵大军。
“我是张保祝”
我站在石像面前,直视着那双红宝石眼睛,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受君王之托,承君王之恨。我要去斩了那个窃取心脏的影子!”
“把你的舰队……借给我!”
“轰!”
仿佛是回应我的狂言,手中的断剑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光,直接撞向了石像手中的虎符。
就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呃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跪倒在祭坛上。
无数嘈杂、疯狂、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咆哮声,顺着虎符强行灌入我的脑海。那是几万名死在海上的水手,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怨气与战意!
“杀!杀!杀!”
“为何不靠岸?!为何不落帆?!”
“王在哪里?!!”
我的七窍开始流血,视线变得模糊。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股庞大的怨念冲垮了,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张!!”赫莉惊恐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完了!
我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股剧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必须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我带你们去靠岸!!”
我在脑海中,用尽全力发出了怒吼:
“我带你们去找王的心脏!!给我……听令!!!”
也许是断剑上的君王气息起了作用,也许是我灵魂中那股穿越者的坚韧通过了考验。
脑海中那狂暴的咆哮声突然一滞。
紧接着,一段古老、晦涩、如同金属摩擦般铿锵有力的咒语,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不是普通的语言,那是一段频率。
一段能够穿透阴阳,唤醒深海亡灵的……战鼓之音!
“苏醒吧……英雄之地……死海……!!
随着这句咒语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石像手中的虎符瞬间化作齑粉,一道红光钻进了我的眉心。
一切归于平静。
“呼……呼……”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瘫软在祭坛上,浑身大汗淋漓,鼻血滴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张!”
赫莉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我,也不管我身上的血污,急切地擦拭着我的脸:“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焦急的面孔,虽然头痛欲裂,但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野的笑容。
“我……没事。”
我喘息着,举起那只依然在颤抖的手,握住了赫莉的手腕。
“刚刚,西王给了我们一支……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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