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域殿的白玉桌上，夜宸刚铺开西泽矿脉的地脉图，君无痕袖中的传讯玉简突然泛起幽蓝的光。不同于寻常玉简的莹白灵力，这光芒带着刺骨的阴寒，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鬼影——是幽冥界的传讯符。
“这是……阎罗王的气息？”苏清漪握住细剑，眼中闪过警惕。幽冥界与万域素无往来，当年大战时，地府更是隔岸观火，任凭亡灵涌入无回渊，双方算得上积怨已久。
君无痕指尖拂过玉简，幽蓝光晕中浮现出一行扭曲的血色字迹：“万域异动，幽冥亦难独善。忘川河枯，怨魂噬地，盼君兄移步一助，旧事既往不咎。——阎罗王”
“忘川河枯？”赵猛挠头，巨斧在地上磕出闷响，“那地方不是堆满了彼岸花，连怨气都能淹死吗？怎么会枯？”
夜宸推算了片刻，脸色凝重：“幽冥界与万域的地脉本就相连，无回渊的怨气异动，或许已波及地府。忘川河若真干涸，那些压在河底的上古怨魂脱困，万域怕是要再遭劫难。”
君无痕收起玉简，黑白二气在掌心流转：“阎罗王向来倨傲，能低头求助，事态定然紧急。我去一趟幽冥界。”
“盟主不可！”苏清漪急声道，“幽冥界诡谲莫测，当年判官更是与您在界碑处动过手，此去怕是有诈！”
“正是因为有旧怨，才更该去。”君无痕望向无回渊的方向，“若幽冥界真出了乱子，万域首当其冲。至于算计……如今的我，还怕他们耍手段？”
三日后，青岚城的西郊乱葬岗，阴风卷着纸钱呼啸而过。君无痕负手立于一座孤坟前，黑白二气在周身形成屏障，抵御着簇浓郁的死气。
“君盟主倒是准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坟后传来，一个身着红袍的身影缓步走出，面色惨白如纸，颔下的胡须却黑得发亮——正是幽冥界的判官。他手中的判官笔泛着绿光，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显然刚从生死簿上除名归来。
“阎罗王要你引路？”君无痕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锁链上，那锁链曾在界碑处缠住他的两生枪，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判官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阎王有令，不敢不从。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靠生木灵力撑场面的子，如今竟成了万域的顶梁柱。”他挥了挥判官笔，地面裂开一道黑缝，幽蓝的鬼火从缝中窜出，“走吧，过了这‘阴阳道’，便是幽冥界的地界。”
踏入黑缝的刹那，周遭的景象骤然变换。白日的光被浓稠的黑雾取代，脚下的土地变成冰冷的青石板，石板缝隙中渗出暗红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两侧的“路灯”是插在骷髅头里的鬼火，照亮了前方无尽延伸的古道。
“这阴阳道，每一步都踩着往生魂的执念。”判官走在前方，红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心不静者，会被执念拖入轮回幻境，君盟主可得站稳了。”
君无痕不为所动，黑白二气在脚下形成太极图，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暗红液体自动退散，鬼火也变得温顺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碎的执念撞向屏障——有孩童的啼哭，有老者的叹息，有战士的怒吼，都是未能安息的魂魄残留的念想。
“阴阳无极仙术，竟能安抚往生魂？”判官回头瞥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难怪阎王要请你，这本事，幽冥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两人穿过阴阳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干涸的大河横亘在平原上，河床里堆满了枯萎的彼岸花，黑色的花茎如尸骨般扭曲，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饿鬼在河床里刨食，看到两人便发出贪婪的嘶吼。
“那就是忘川河。”判官指着干涸的河床，语气凝重，“三个月前开始断流，起初只是水位下降，后来连河底的幽冥石都裂开了。你看那些饿鬼，本是守河的阴兵，被怨气蚀了心智，才变成这副模样。”
君无痕蹲下身，指尖触碰一块裂开的幽冥石。石头冰凉刺骨，内部竟缠绕着与无回渊同源的怨气，只是比外界的怨气更精纯、更阴毒。
“是‘噬灵怨’。”他指尖凝聚白气，轻轻点在石缝上，怨气遇白气便发出滋滋的响声，“这种怨气专噬幽冥界的阴气，忘川河的水源本是阴气所化，难怪会干涸。”
判官的脸色变了：“你是，是无回渊的邪魔在搞鬼？”
“未必是直接动手。”君无痕站起身，望向河对岸的酆都城，“万域与幽冥界的地脉相连，就像两棵共用一条根的树。无回渊的怨气疯长，自然会吸走幽冥界的阴气。”
正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酆都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黑甲的阴兵列阵而出，为首的正是阎罗王。他依旧是那副面如锅底的模样，头戴紫金冠，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见到君无痕便拱手道：“君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阎王客气。”君无痕点头回礼，“先带我去看看忘川河的源头吧。”
阎罗王领着两人穿过酆都城，街道两旁的鬼差见到君无痕都露出警惕的神色，显然还记得当年的冲突。判官走在侧后方，时不时用判官笔敲打腰间的锁链，像是在提醒什么。
忘川河的源头在幽冥界的“玄阴谷”，谷中本有一眼“黄泉泉”，是忘川河的水源。可此刻的泉眼处，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不断涌出噬灵怨，将周围的阴气吞噬殆尽。
“就是这里。”阎罗王指着黑洞，声音发沉，“三个月前，泉眼突然喷出这鬼东西，紧接着河就开始干了。我派了百名阴兵下去探查，没一个能上来。”
君无痕走到黑洞边缘，黑白二气在掌心形成旋危他能感觉到，黑洞深处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既吸阴气，也吸阳气，正是阴阳失衡的征兆。
“问题不在幽冥界，在两界的地脉节点。”他收回手，黑白二气交织成一道光柱，“万域的界碑与幽冥界的黄泉泉，本是地脉的两个躲，如今界碑的阳气被无回渊的怨气压制，导致地脉失衡，黄泉泉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判官皱眉：“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你们万域的人来幽冥界布防吧？”
“不必。”君无痕看向阎罗王，“我需要幽冥界的‘玄阴石’，配合万域的‘阳灵玉’，在两界地脉节点处各布一座‘阴阳调和阵’。只是这布阵之事，需你我两方合力。”
阎罗王眼中闪过犹豫，玄阴石是幽冥界的根基，岂能轻易外传？可看着干涸的忘川河，他终是咬牙道：“好！只要能保住幽冥界，别是玄阴石，就算让本王亲去万域布阵，也在所不辞！”
判官突然开口：“布阵之事，我去万域吧。”他看向君无痕，红袍下的手紧了紧，“当年界碑之事，是我鲁莽。如今便由我押解玄阴石去万域，也算……赔个不是。”
君无痕望着他，突然笑了：“判官大人肯纡尊降贵，君某自然欢迎。只是万域的太阳有点烈，还望大人多带件披风。”
判官一怔，随即也笑了，红袍在阴风里舒展，竟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释然。
夕阳西下时，君无痕站在阴阳道的入口，看着阎罗王派人搬运玄阴石，判官则在一旁清点数目。幽冥界的黑雾依旧浓重，但他知道，这场跨越两界的危机，已出现化解的转机。
或许，有些旧怨，本就该在共同的危机面前，烟消云散。
他转身踏入黑缝，身后传来判官的声音：“三日后，我带玄阴石去万域殿找你。”
君无痕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黑白二气在身后绽放，如同为这条连接两界的古道，点亮了一盏跨越恩怨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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