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将君无痕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面前的星网玉盘上,代表无回渊的区域已彻底变成黑色,血屠老魔与妖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西陲的光点闪烁不定,妖藤残留的根须仍在暗中侵蚀灵脉;北溟冰原的魔气虽被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
“盟主,三教的诸位已在偏殿等候。”赵烈轻声禀报,看着君无痕眼底的青黑,欲言又止。这半月来,君无痕几乎未曾合眼,既要统筹围剿无回渊的事宜,又要处理各地灵脉受损的烂摊子,饶是他修为深厚,也难掩倦色。
君无痕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孔渊、李玄清与玄慈大师走进殿内。三位老者同样面色凝重,孔渊的书卷边角微微卷起,李玄清的拂尘沾了些尘土,玄慈大师的紫金袈裟上甚至还残留着与魔气交手的痕迹。
“君盟主,辛苦了。”玄慈大师合十行礼,目光扫过玉盘上的光点,轻叹一声,“万域的局面,竟已糜烂至此。”
君无痕示意众人落座,亲自为他们斟上灵茶:“三位前辈先看看这个。”他指尖在玉盘上一点,西陲的全息影像展开,画面中,被妖藤根须侵蚀的灵脉呈现出灰败的色泽,原本肥沃的土地干裂如龟甲,连最耐旱的沙棘都已枯萎。
“妖藤的根须带有蚀灵之毒,”君无痕沉声道,“普通的灵泉根本无法净化。西陲已有十三座城池的灵脉彻底断绝,百姓只能迁徙到别处,长此以往,怕是会引发流民之乱。”
李玄清拂尘轻挥,玉盘上浮现出道教的灵脉图:“老道已让弟子炼制‘清灵散’,可暂时压制蚀灵之毒,但要彻底修复,还需‘生木本源’。只是生木本源只在青岚域的同程稻中蕴含,产量有限,怕是供不应求。”
孔渊补充道:“儒教已组织弟子前往西陲,传授‘固本诀’,帮助百姓稳固心神,避免被残留的邪气侵扰。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灵脉无法恢复,人心迟早会散。”
玄慈大师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坚定:“佛门愿意开放东部的‘琉璃净土’,接纳西陲的流民。那里的佛光可净化邪气,也能暂时替代灵脉供修士修炼。”
君无痕点头:“多谢大师。琉璃净土的名额,就留给老弱妇孺吧。青壮修士可编入重建队,一边清理妖藤残根,一边学习固本诀,也算为修复灵脉出份力。”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无回渊:“无回渊的情况更棘手。黑袍人布下的腐骨瘴与幻魔阵太过阴毒,我们派去的三队探查修士无一生还,连尸体都找不到。血屠老魔与妖藤虽暂时停手,却在暗中积蓄力量,恐怕……”
“恐怕他们在等我们先乱阵脚。”孔渊接过话茬,书卷在手中轻轻敲击,“黑袍人接连放出妖藤、血屠老魔,显然是想搅乱万域,让我们顾此失彼。他越是急切,越明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李玄清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老道总觉得不安。破灭道沉寂三百年,为何偏偏在此时重现?他们的目的绝不止是颠覆万域那么简单,或许……与上古的那场浩劫有关。”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沉默。上古浩劫,那是万域修士不愿提及的伤痛——破灭道勾结域外邪魔,差点将整个万域拖入寂灭,最后虽被初代三教祖师与青岚盟主联手击退,却也让万域的灵脉断裂了七成,花了千年才勉强恢复。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眼下只有一条路。”君无痕打破沉默,两生枪在手中微微转动,“先稳住万域的局面,再集中力量拔除无回渊这颗毒瘤。”
他看向三人:“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由青岚军主力继续封锁无回渊,不让血屠老魔与妖藤脱困;第二步,三教合力修复各地灵脉,尤其是西陲与北溟,需派核心弟子坐镇;第三步,暗中追查黑袍饶踪迹,我怀疑林惊鸿的失踪与他有关,找到林惊鸿,或许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玄慈大师点头:“老衲赞同。佛门会派罗汉果明前往西陲,他的净化之力或许能克制蚀灵之毒。”
“道教真传弟子凌清寒可去北溟,”李玄清道,“她的清心诀能稳固灵脉,也能防备血屠老魔的魔气反扑。”
孔渊则道:“孔阳可带队追查林惊鸿的下落。他的正心咒或许能唤醒林惊鸿的神智,若真是被胁迫,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计策既定,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从灵脉修复的具体步骤,到应对突发事件的预案,一一敲定。直到边泛起鱼肚白,三位老者才起身告辞。
“君盟主也该歇息了。”玄慈大师临走前叮嘱道,“身子是根本,万域还需要你支撑。”
君无痕笑着点头,目送三人离开。殿内重归寂静,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再次看向星网玉盘。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指尖划过北境的区域,那里的光点一切正常,没有魔气,没有邪气,平静得有些诡异。可越是平静,越让他心惊——黑袍人既然能放出妖藤与血屠老魔,没理由会放过北境这块肥肉。
“赵烈,”君无痕扬声道,“派一支精锐队去北境探查,尤其是传中亡灵帝都的位置,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异常。”
赵烈虽有些疑惑,还是立刻领命:“是,盟主。”
君无痕走到殿外,望着东方泛起的晨曦。青岚域的灵田上,同程稻在风中轻轻摇曳,生木灵力如薄雾般弥漫,带着勃勃生机。这是他守护的土地,是万域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黑袍人在暗,他们在明;敌人越来越多,而万域的疮痍却亟待修复。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图谋,”君无痕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此时的北境,亡灵帝都的废墟上,不灭骨帝的骨甲已凝聚完整。他站在残破的宫殿顶端,俯瞰着苏醒的百万亡灵,空洞的眼眶中幽绿火焰跳动。骨龙在他身后盘旋,发出震彻地的咆哮。
一道黑色的传讯符落在他手中,骨帝展开符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静待时机,勿要妄动。”
不灭骨帝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将传讯符捏碎。他等待了千年,早已不介意再多等几日。当万域被血屠老魔与妖藤搅得焦头烂额时,便是他的亡灵大军横扫下的时刻。
而在断魂崖上,赤君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不知道,自己亲手放出的,是比血屠老魔可怕百倍的浩劫;更不知道,青岚殿内的君无痕与三教高层,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黑袍人引入了更深的陷阱。
万域的晨曦虽美,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君无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殿,开始部署修复灵脉的事宜。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黑袍饶下一张牌打出前,让万域恢复些许元气。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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