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峰顶的风带着凛冽的剑气，吹动着林惊鸿的衣袍。这位以快剑闻名的独行剑客，已在此静坐三日。他身前的青石上，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斜斜插着，剑穗上系着的玉佩，是他唯一的亲人——远在江南水乡的妹妹林晚晴亲手所绣。
“林大侠倒是好兴致，在此观风三日，就不怕家中亲人挂念？”
阴冷的声音突然在风中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林惊鸿猛地睁眼，锈剑嗡鸣着自动出鞘，剑光如练，斩向声音来处。可剑锋穿过一道黑色幻影，竟未带起半点波澜。
幻影缓缓凝实，化作个身着黑袍的身影，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他指尖轻弹，一枚玉佩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林惊鸿面前——正是那枚系在剑穗上的玉佩，此刻却沾染着点点血迹。
“你对晚晴做了什么？”林惊鸿的声音带着冰碴，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一生孤傲，唯此妹妹是逆鳞。
黑袍人轻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江南水乡的景象：林晚晴被捆在屋中，面色苍白，身旁还躺着几位气息奄奄的好友——都是曾与他一同历练的至交。
“放心，他们还活着。”黑袍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林大侠履行三年前的约定，他们自会平安无事。”
三年前？林惊鸿皱眉，随即想起那场在断魂崖的血战。他为救被困的村民，曾与这黑袍人短暂联手，对方临走时过一句“他日若需相助，必有回报”，当时他只当是戏言，未曾放在心上。
“什么约定？”林惊鸿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锈剑的剑气越发凌厉，“我林惊鸿一生磊落，绝不会做伤害理之事。”
“伤害理？”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过是让你去北溟冰原，将‘镇魔狱’的外层封印破个缺口罢了。那里镇压的‘血屠老魔’，与你也算有些渊源——当年你师父的断臂，可不就是拜他所赐？”
林惊鸿瞳孔骤缩。血屠老魔！那是三百年前屠戮了七大宗门的凶顽，被初代青岚盟主联合三教高手镇压在镇魔狱，外层封印由冰魄神铁铸就，内层更是布有三教合一的“锁魂阵”，寻常修士别破封，靠近百里便会被魔气侵蚀。
“你让我释放那魔头？”林惊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此魔一出，北溟冰原至少千里生灵涂炭，你疯了不成！”
“疯没疯，就不劳林大侠费心了。”黑袍人抬手，水镜中的林晚晴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身上的‘蚀心蛊’，每半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你若不动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林惊鸿看着妹妹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黑袍人没有谎，那蚀心蛊是南疆失传的禁术，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若破封，后果不堪设想。”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君盟主与三教大能不会坐视不管，届时不仅老魔会被重新镇压，我与我妹妹……”
“后果？”黑袍人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只需破开封印，放出老魔即可。后续之事，自有我来处理。至于君无痕……他现在怕是自顾不暇，正忙着清理妖藤余孽呢。”
他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黑色符文落在林惊鸿手腕上：“这是‘同心咒’，你若中途变卦，或是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咒印便会引爆你妹妹体内的蛊虫。做完此事，我自会送她与你的好友回家。”
符文渗入皮肤，化作一个细的黑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林惊鸿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与这咒印产生了诡异的联系，仿佛对方随时能通过咒印掌控他的生死。
“北溟冰原的镇魔狱，外层封印有三处薄弱点，”黑袍人抛出一枚玉简，“玉简上标得清楚。记住，只需破个缺口，让老魔的魔气外泄即可，不必强行破开内层锁魂阵——你也没那个本事。”
幻影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回荡：“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镇魔狱的魔气冲。逾期，后果自负。”
黑袍人彻底消失后，林惊鸿瘫坐在青石上，锈剑无力地垂落。水镜中，妹妹苍白的脸庞与好友奄奄一息的模样，如同针般扎在他心上。他一生坚守剑道正义，从未向恶势力低头，可这一次，软肋被死死攥在对方手郑
“师父，弟子不孝了。”林惊鸿望着北溟冰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失去唯一的妹妹，更不能让好友因自己而死。至于释放血屠老魔的后果……他不敢深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日午后，林惊鸿的身影出现在北溟冰原。刺骨的寒风卷着冰雪，拍在他脸上，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镇魔狱隐藏在冰原深处的裂谷中，远远望去，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裂谷，那是外层封印的冰魄神光，三百年来从未动摇。
他按照玉简所示，找到一处被冰雪覆盖的薄弱点。这里的神光果然比别处黯淡，冰层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魔气在涌动，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
“对不起了，北溟的百姓。”林惊鸿闭上眼，锈剑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他将毕生剑道修为凝聚于一剑，不是为了斩杀，而是为了……破坏。
“破！”
剑光斩在神光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魄神光剧烈晃动，如同被投石击中的水面，涟漪层层扩散。林惊鸿咬紧牙关，再次挥剑，锈剑上甚至渗出了血丝——这是强行催动剑意的反噬。
第三剑落下时，光幕终于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缺口。黑色的魔气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疯狂从缺口涌出，瞬间将周围的冰雪染成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震彻冰原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狂喜。林惊鸿知道，血屠老魔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正在冲击内层的锁魂阵。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踉跄着离开。手腕上的同心咒微微发烫，像是在确认他已完成任务。可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那道缺口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放出的不仅是血屠老魔，或许还有更可怕的灾难。
三日后，北溟冰原的魔气已蔓延至千里之外。青岚域的星网玉盘上，代表镇魔狱的光点变成了刺目的黑色，警报声在中枢殿内急促响起。
“北溟冰原的镇魔狱封印破了！”念禾看着玉盘上的数据，脸色凝重，“是外层封印被人强行破开，血屠老魔的魔气正在外泄！”
君无痕走到玉盘前，指尖抚过那道黑色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查，是谁干的。”
他能感觉到，这绝非意外。妖藤余孽未清，又有人释放血屠老魔，万域似乎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织网者，显然不希望看到平静。
断云峰顶，林惊鸿依旧静坐。只是这一次，他面前的青石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像是在无声地诉着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他不知道黑袍人接下来会让他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亲手放出的凶顽，会给万域带来怎样的浩劫。
他只知道，从破开封印的那一刻起，他的剑道，已染上了洗不净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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