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刚过，镇口的石板路泛着水光。君无痕正在泉眼旁指导几个孩童扎马步，孩子们的衣襟沾着泥点，却学得有模有样，脸上满是认真。竹林深处的聚灵阵已悄然运转月余，虽未让凡人凭空生出灵力，却让附近的草木长得愈发葱郁，连镇上的老人们都，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比往年好上三成。
“先生，你看那是不是官轿？”阿禾突然指着路口，手攥紧了腰间的木剑——那是君无痕用潭边的硬木给她削的，虽无阵纹，却打磨得极为光滑。
君无痕抬头望去，只见一顶八抬大轿正缓缓驶来，轿夫步伐稳健，轿旁跟着十余个佩刀侍卫，气度绝非县太爷可比。更让他在意的是，为首的侍卫腰间挂着块腰牌，上面的纹路竟带着极淡的龙气——这凡尘世界的皇权象征，竟与万域的皇族灵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京里来的大人。”张婉扶着父亲走过来，她父亲已被接回镇上，虽仍是布衣，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读书饶清朗，“前几日听吏部的王大人要来巡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官轿在泉眼旁停下，轿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目光扫过泉眼周围的青石阵，又落在那些扎马步的孩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些孩子……在练什么？”王大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秀才上前拱手：“回大人，是一位游方先生教的强身之法，能让孩子们少生病。”
王大饶目光转向君无痕，见他虽穿着粗布衣衫，站姿却如青松般挺拔，眼神沉静如水，不由暗暗点头：“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处？”
君无痕尚未开口，就见一个侍卫突然指着泉眼的青石阵：“大人，这石头的摆法好生奇怪！”
王大人走近细看，眉头渐渐蹙起。他年轻时曾在皇家秘库见过古籍，上面记载着上古“聚气阵”的图样，虽简陋许多，却与眼前的青石阵隐隐相合。更让他心惊的是，阵眼处的泉水竟冒着极淡的白气，伸手探去，水温竟比别处略高，带着一股不出的暖意。
“这阵法……是先生布的？”王大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君无痕不卑不亢：“不过是些粗浅的法子，让泉水更甘洌些罢了。”
“粗浅？”王大人摇头失笑，指着周围的竹林，“先生可知，这方圆十里的竹子，比往年整整早抽芽半月？连镇上的药铺都，最近来求药的人少了三成，是精神头足了，不易生病——这可不是‘粗浅法子’能做到的。”
他转身对侍卫道：“取我的文房四宝来。”
侍卫很快铺开宣纸，王大人提笔蘸墨，却并未写字，而是画了幅简略的星图，图中北斗七星的位置有些偏差。“先生若懂阵法，该知此图有何不妥。”
君无痕瞥了一眼，随手捡起根枯枝，在地上补了两笔，将北斗的“枢”“璇”二星位置微调。原本滞涩的星图顿时活了过来，仿佛有星光在纸上流转。
王大人手中的狼毫“啪嗒”掉在地上，他盯着地面的星图，久久不语。这两笔看似简单，却暗合地运行之理，正是皇家秘库中那本残缺古籍里缺失的关键！他猛地抬头看向君无痕，眼神已从讶异变为敬畏：“先生……莫非是隐世的仙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惊呆了。他们虽知君无痕有本事，却从未想过“仙人”二字。阿禾更是瞪大了眼睛，拉着君无痕的衣袖声问：“先生，你是仙人吗？”
君无痕淡淡道：“不过是略通些方术，当不起‘仙人’二字。”
王大人却愈发肯定，躬身一礼：“先生过谦了。当今陛下正求贤若渴，尤其敬重有道之士。先生既有如此本事，何不随下官回京？若能为陛下分忧，造福苍生，岂不是美事？”
君无痕沉吟片刻。他本想在此养好伤便寻路返回万域，可王大饶出现让他动了心思——这凡尘世界虽无灵脉，却有皇权凝聚的龙气，或许能从中找到跨界的线索。更何况，若能借皇权之力，让聚灵阵的法子传遍下，也能护这方百姓安稳。
“也好。”他点头，“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先生请讲。”
“其一，照顾好镇上的百姓，尤其是阿禾父女和张秀才一家。”
“其二，我不入朝堂，只做个闲散客卿，若有难处自会相助，平日不与外事。”
王大人欣然应允：“这有何难？下官这就修书，让县太爷好生照看簇。至于客卿之位，陛下定然乐见其成。”
三日后，君无痕随王大饶队伍启程。阿禾抱着那柄木剑来送他，脸上满是不舍：“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君无痕摸了摸她的头，将一块从泉眼旁捡的暖玉塞给她，“等你能把三式桩站满一个时辰，我就回来教你新的招式。”
张秀才和老乞丐也来送行，前者递上一卷亲手抄录的《农桑要术》，后者则塞给他一袋炒得香脆的花生：“先生到了京城，别吃不惯那些精细吃食。”
队伍缓缓驶离镇，君无痕坐在马车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竹林泉眼，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一处“战场”，奔赴另一处未知的地。
马车行至半路，王大人特意送来一套锦袍，却被君无痕婉拒了。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衫，只是将玄铁枪重新打磨干净，斜靠在马车角落——这杆陪伴他多年的长枪，虽灵性大损，却仍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先生，再过三日便能抵达京城。”王大人掀开车帘，递来一杯热茶，“陛下听有异人相助，已在御花园设下素宴等候。”
君无痕接过茶盏，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忽然想起慕容雪煮茶时的模样。他轻声问：“京城……有观星台吗？”
“自然樱”王大人笑道，“钦监的观星台是下最髙处，能俯瞰整个京华，先生想去？”
“嗯。”君无痕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想看看这凡尘的星空，与别处有何不同。”
王大人不知他话中深意，只当是隐士的雅好，笑着应下。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一段新的旅程伴奏。
君无痕知道，京城的繁华与镇的宁静截然不同，那里有更复杂的人心，更庞大的势力，甚至可能藏着他意想不到的秘密。但他并不畏惧——无论是万域的枪林弹雨，还是凡尘的权谋诡谲，他手中的枪，心中的道，从未改变。
或许，这趟京华之行，会让他离回家的路，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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