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寨的晨雾还没散，君无痕已站在寨墙垛口，望着远处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林素微的伤在昨夜的颠簸中又裂了口，此刻正躺在寨主安排的客房里昏睡，石敢当带着两个弟兄守在门外，铜剑按在腰间，眼神警惕得像护崽的狼。
“殿主，都准备好了。”阿木从石阶下走来，手里拎着两柄磨得锃亮的短刀，“寨里的老猎户，往东北走三十里有片黑松林，蚀骨族的人常在那一带活动，昨跑掉的几个黑衣人不定就藏在那。”
君无痕点头，指尖在石墙上划晾浅痕。昨夜从落雨阁搜出的密信里，画着半张残缺的地图，标注着“雷符”的大致方位——正是黑松林方向。他回头看了眼客房的窗户，窗纸上映着林素微沉睡的影子，发丝垂在枕头上，像一瀑散开的墨。
“留下五个人。”君无痕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好林姑娘，别让她乱跑。若三后我们没回来，就带她去东海岸的望海镇，找一个姓秦的老船工，他会安排后续的路。”
石敢当急了：“殿主，让我跟你去！守着客房哪有砍黑衣人过瘾！”
“你留着。”君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得像深潭，“林姑娘的安危比雷符重要。她手里的凰符咒是蚀骨族的死穴，你得替我看好她。”
石敢当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队伍出发时，晨雾刚好漫过脚踝。君无痕走在最前面，黑袍下摆扫过带露的草叶，沾了层细碎的水珠。他摸了摸怀里的时光道果，那枚通透的晶石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气息——自从昨夜与凰符咒相触后，道果里的力量就变得格外活跃。
“殿主，您看！”一个弟兄突然指着前方，黑松林边缘的空地上，插着几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绣着扭曲的蛇纹，正是蚀骨族的记号。
君无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行人借着树影潜校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只惊鸟扑棱棱飞起，吓得人心脏骤停。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夹杂着模糊的咒语。
“在那边。”君无痕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绕到一棵老松树后窥探——林间空地上搭着座简陋的祭坛，十几个黑衣人围着祭坛转圈，祭坛中央绑着个白发老者，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正往石槽里滴血。老者脚下的地面刻着雷纹，随着血液注入，纹路正一点点亮起青光。
“是雷符！”阿木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那老头肯定是守符人！”
君无痕皱眉。祭坛周围的黑衣人里，有个戴着银面具的女人格外扎眼，她手里握着根蛇形法杖，每念一句咒语，老者身上的铁链就收紧一分。那身法、那语调，竟有几分像……他猛地按住腰间的短刀，指尖泛白——像三年前在落雨阁放火的那个女杀手。
“等他们启动仪式再动手。”君无痕对众壤，“雷符激活时力量最盛，也最容易脱离祭坛。阿木，你带三个人去左边的坡上，准备好梧桐火油；剩下的跟我从右侧冲，先救老头，再抢符咒。”
祭坛上的雷纹越来越亮，老者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银面具女人突然举起法杖，黑色的雾气从杖头涌出，缠向老者的灵盖。就在这时，君无痕低喝一声“动手”，率先从树后冲出，紫金色灵力凝聚在掌间，一式“破妄”拍向离祭坛最近的黑衣人。
变故突生！银面具女人像是早有准备，猛地转身，法杖直指君无痕：“君无痕，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淬着冰。君无痕心头一震——果然是她，蚀骨族的二长老，当年火烧落雨阁、杀了林素微父亲的凶手。
“把雷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二长老法杖一挥，祭坛上的雷纹突然炸开，无数道青电射向君无痕。他连忙运转“预障”，灵力在身前凝成护盾，电蛇撞在盾上，激起漫火花。
这边打得激烈，阿木那边却出了岔子。坡上的火油刚点燃，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风卷灭，十几个黑衣人从树后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昨夜受赡青铜面具老者，他半边脸缠着绷带，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杂种，这次看谁救你！”
君无痕分心望去，见阿木等人被围，顿时心急。二长老却不给他人机会，法杖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当年让你从密道跑了，这次……”
她的话没完，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一支羽箭穿透了她的肩胛骨，箭尾还在嗡嗡作响。君无痕回头，只见林素微站在松树后，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握着把长弓，显然是强撑着伤体追来的。
“素微！谁让你来的！”君无痕又惊又怒。
林素微没理他，拉弓再射，羽箭擦着二长老的耳朵飞过，钉在祭坛的幡旗上。“放开我爹！”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股狠劲，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上的白发老者——那竟是林素微的父亲，林阁主！
二长老显然也愣了，随即狂笑起来：“原来这老东西是你爹？早知道就把他的骨头磨成粉，送你当嫁妆了！”她猛地扯动法杖，祭坛上的雷纹爆发出刺眼的光，林阁主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爹！”林素微目眦欲裂，竟直接冲了过去。君无痕想拉住她，却被二长老缠住，眼睁睁看着她扑向祭坛。
就在这时，林阁主突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素微，接符！”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雷纹上，祭坛中央的青光突然化作一道雷龙，冲破黑雾，直扑林素微眉心！
“心！”君无痕目眦欲裂，拼着挨了二长老一杖，强行冲破防线，将林素微乒在地。雷龙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撞在松树上，炸得木屑纷飞。
林素微趴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里却多了枚青蓝色的符咒，符咒上的雷纹还在跳动，正是雷符。
“走！”君无痕拉起她就跑，阿木等人也趁机杀出重围。二长老气得尖叫，指挥黑衣人追赶，银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追命的鬼火。
跑出黑松林时，君无痕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焦了，血混着汗水往下淌。林素微扶着他，眼泪掉个不停：“都怪我，我不该偷偷跟来……”
“别废话。”君无痕咬着牙，从怀里掏出时光道果，往她手里一塞，“带着雷符先走，去望海镇找秦老船工。我断后。”
“我不！”林素微把道果塞回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远处传来黑衣饶呼喊，越来越近。君无痕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傻丫头，我死不了。”他转身对阿木道，“带她走，用最快的速度！”
阿木咬了咬牙，架起林素微就往密林深处跑。林素微挣扎着回头，看到君无痕转身冲向追兵，紫金色的灵力在林间炸开，像一朵燃烧的花。她攥紧手里的雷符和时光道果，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次，换她等他回来。
黑松林里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林素微被阿木拽着跑，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了看雷符，又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道果，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守着符咒了——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守护。
就像君无痕守护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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