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钟九响的余音尚未散尽，阙城上空，那轮由莲灯化生的混沌大日骤然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君无痕立于残钟之巅，黑袍猎猎，混沌火沿着他每一寸骨骼流淌，发出岩浆滚沸般的轰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帝血与火共生，掌心纹路已化作一片混沌星空，亿万星芒生灭不定，似在衍化诸万界。
“帝阶门槛……”
少年低语，嗓音里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下一瞬，地失色。
轰——
没有雷云，没有风啸，整片中域的法则却像被一只巨锤砸得粉碎。亿万道秩序神链自虚无垂落，每一道都比山岳更粗，比神铁更坚，缠绕住君无痕四肢百骸，将他生生拖向穹。
“帝阶之上，需过‘万古第一劫’。”
有古老的声音自岁月长河传来，似人似兽，似哭似笑，带着腐朽的帝威，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魂海。
那是“道遗音”，只在纪元更迭时才会苏醒的残存意志。
……
第一劫·【肉身化凡】
秩序神链骤然收紧，混沌火被强行压回血肉深处。
君无痕只觉体内“嘭”地一声闷响，帝骨上的混沌纹路尽数熄灭，碎星九重的修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生生打落，一路跌回炼体一重。
更可怕的是——
他的丹田内，混沌青莲虚影竟开始枯萎，莲瓣片片凋零，化作飞灰。
“要我将一切从头开始？”
少年抬头，眸中却无半分惧意，反而燃起更盛的桀骜。
他抬手，五指虚握，残钟碎片化作齑粉，凝为一柄石斧。
以凡躯，抡斧劈向穹。
轰！
一斧落下，秩序神链被劈得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反震之力倒卷，将他虎口震裂，鲜血顺指缝淌落。
君无痕却笑了。
“原来如此……这一劫，要我以凡伐。”
他不再硬撼，而是盘膝而坐，任由神链拖着自己上升。每上升千丈，肉身便衰败一分，黑发转白，皮肤干裂，如被岁月风干。
直至九万丈高空，他已形如枯槁，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
“凡到极致，便是仙之始。”
枯槁少年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引动某种古老共鸣。
咔嚓——
第一条秩序神链自他手腕处浮现裂纹，裂纹中透出一点混沌微光。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亿万神链同时龟裂，像被无形之刃寸寸斩断。
破碎的神链化作漫光雨，融入君无痕的血肉。
下一瞬，他衰败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帝骨重生，却比先前更加晶莹，其上多出一道道古朴的混沌道纹，似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曦光。
……
第二劫·【神魂放逐】
肉身之劫方过，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那缝隙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忘川”。
传中，神魂一旦坠入忘川，便会洗去所有记忆，永世不得超脱。
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巨手自缝隙探出，一把攥住君无痕眉心，将他神魂生生扯出体外。
肉身空洞，神魂却被抛入滚滚忘川。
轰隆隆——
忘川之水每一滴都重若星辰，冲刷之下，神魂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过往记忆如碎镜般剥落。
三岁那年，妹妹拽着他衣角，奶声奶气喊“哥哥”——碎！
十岁那年，母亲倒在血泊，临终前抚过他发顶——碎！
青阳城下，他背妹妹逃离时立下的血誓——碎！
所有执念、所有情感，被忘川之水一层层剥离。
就在最后一缕记忆即将消散时，神魂深处，那本《混沌宝典》突兀浮现，书页无风自翻，发出“哗啦啦”的震鸣。
一行混沌古字亮起——
【混沌无终，执念永存】
轰！
忘川水倒流，剥落的一切记忆碎片重新汇聚，化作一枚混沌印记，烙印在神魂眉心。
下一刻，神魂冲而起，撞碎忘川，回归肉身。
……
第三劫·【因果断灭】
神魂归位的瞬间，地寂静。
君无痕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祭坛上。
祭坛四周，悬浮着亿万道因果丝线，一端连着他，另一端没入虚空，连接着芸芸众生。
有青阳城百姓，有星辰宗弟子，有慕容雪，有妹妹……
甚至，还有被他斩杀的君傲、幽冥殇等饶残影。
“斩尽因果，方可超脱。”
冰冷声音回荡，一柄无形之刃浮现，悬于因果丝线上方。
君无痕沉默。
若斩，他将无牵无挂，却也再非“君无痕”；
若不斩，劫火焚身，帝路断绝。
少年缓缓抬手，却不是握向那柄因果之刃，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混沌火升腾。
“我之道，无需超脱。”
“因果即我，我即因果！”
混沌火席卷，竟将亿万因果丝线尽数点燃。
火焰顺着丝线蔓延，反向烧向祭坛。
轰！
祭坛崩塌，因果之刃崩碎成光屑。
……
三劫之后，穹裂开一道紫金门户。
门后，一条由混沌石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上，每一阶都刻着不同纪元的帝名，却无人走到尽头。
君无痕一步踏上。
轰——
帝阶之上，万古第一劫的终极馈赠降临。
那是“混沌帝心”。
拳头大，通体透明，内部悬浮着一座微缩的诸万界。
帝心跳动一次，便有一缕混沌源气注入君无痕体内。
源气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神魂同时蜕变，一种超越帝阶的波动，悄然苏醒。
少年低头，凝视掌心。
那里，混沌火与帝血彻底交融，化作一枚燃烧的“混沌帝印”。
帝印成型的刹那，中域所有帝兵同时哀鸣，似在朝拜新主。
君无痕抬眸，望向紫金门户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身影，背对众生，独断万古。
“那是……”
少年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我自己？”
下一瞬，门户闭合，阶梯消散。
阙城上空，混沌大日重现，却比之前更加璀璨，照彻九十地。
君无痕立于残钟之巅，轻声开口，声音传遍万域：
“从今日起，帝阶之上，唯我君无痕。”
“诸万界——”
“当为我脚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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