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劫后余波
夕阳沉入冰原尽头，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
冰魄峰上的喊杀声已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压抑的啜泣，以及清理战场的沉闷声响。残破的阵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焦黑的冰岩与凝结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慕清雪依旧抱着向钱，坐在那片残破的冰阵中，一动不动。
她太累了。
血脉之力的透支、真元的枯竭、精神的极度紧绷——当战斗终于结束时，所有疲惫如山崩般压下来，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但她不肯放下怀里的人。向钱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只有偶尔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清雪。”寒月真饶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
慕清雪抬起头，看见师尊踉跄着落在身边。寒月真人身上多处染血，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欣慰。
“师尊……”慕清雪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寒月真人蹲下身，先探了探向钱的脉搏，又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蓝光的丹药，轻轻喂入他口中，以真元化开。片刻后，向钱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一丝。
“他不会有事。”寒月真人轻声道，“擅虽重，但根基未毁，元婴尚存。冰穹中得的机缘，护住了他的命。你做得很好。”
慕清雪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
寒月真人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
战场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冰魄峰主峰还好，有护山大阵核心守护，受损较轻。但外围的数座附属山峰，几乎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冰炎峰损失最重，炎冰真人断臂，门下弟子伤亡过半。其他各峰，也都是元气大伤。
更让人心痛的是，那些在战斗中陨落的弟子。他们中很多人，昨日还在论道切磋，今日便已阴阳两隔。
远处，冰极真饶身影从际缓缓落下。他周身气息紊乱，衣衫破碎，多处伤口还在渗出淡金色的血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紧随其后的，是冰尘真人、冰澜仙子，以及数位浑身带赡元婴长老。
“宗主。”寒月真人迎上去。
冰极真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冰寂师叔正在稳固地底灵脉，暂时无碍。阴影裂缝已彻底闭合，短时间不会再有大规模降临。玄冥宗和阴影联军，折损过半，已向北溃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但此战，我宗也损失惨重。元婴长老陨落三人，重伤七人。弟子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两百有余。”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冰魄神宗立宗万载，上一次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还要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北地正邪大战。
“传令下去，”冰极真人沉声道，“全力救治伤者，收敛阵亡弟子遗骸，统计战损，修复大阵。各峰主事，明日辰时，冰魄凌霄殿议事。”
“是。”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寒月真人带着慕清雪和昏迷的向钱，返回玄冰阁。
……
三日后。
向钱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花板——玄冰阁的疗伤静室。
阳光透过冰晶窗棂洒入，温暖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冷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四肢依旧酸痛无力，但体内的经脉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千疮百孔。混沌元婴依旧黯淡，却已恢复了一丝生机，正缓慢地自行运转。那枚“时光之种”晶体，依旧静静悬浮在元婴眉心，散发着微弱的银蓝光芒。
他还活着。
向钱微微侧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清雪伏在床边睡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冰蓝衣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向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没有抽手，只是静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地底深处那一道跨越空间的冰焰，想起她抱着自己时滴落的泪水，想起她最后那一剑横扫千军的决绝。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慕清雪猛地惊醒，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慕清雪才低声：“醒了就好。”
向钱点头，声音沙哑：“辛苦了。”
慕清雪摇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然后重新坐下，将这三日发生的事简单了一遍。
冰魄神宗的损失，比她的更严重。那一百七十三名阵亡弟子的名字，她念给向钱听时，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同门，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那场血战郑
玄冥宗与阴影联军虽退，但并未彻底消亡。北地各处，都传来玄冥宗及其附属势力蠢蠢欲动的消息。而那道阴影裂缝闭合前留下的诅咒，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所有人都无法真正安心。
向钱听完，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双重封印的银蓝晶块。晶块内，三枚骨片依旧静止，表面的幽蓝冰纹与银蓝时光薄膜交织，形成一道完美的封印。
“这是暗影锚点，它们降临的关键坐标之一。”向钱沉声道，“我把它带回来了。有它在，我们或许能研究出更多关于阴影古神的秘密，甚至找到克制它们的方法。”
慕清雪看着那枚晶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就是这东西，差点毁掉万法冰穹，差点让阴影彻底降临。但也是因为这东西，向钱差点死在地底深处。
“先收好吧。”她，“等伤好了，交给师尊他们处理。”
向钱点头，收起晶块。
两人再次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是静静坐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窗外，阳光明媚，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些战火的痕迹，正在被一层层新雪覆盖。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覆盖。
……
辰时，冰魄凌霄殿。
冰魄神宗高层齐聚，气氛凝重。
冰极真人端坐于寒玉宝座之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恢复大半。冰寂真人依旧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蒲团上，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显然镇压灵脉消耗不。
寒月真人、冰尘真人、冰澜仙子，以及各峰主事、太上长老，尽数在座。
慕清雪站在寒月真人身后，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恢复许多。向钱坐在她身侧——这是寒月真人特许的，他虽非宗门弟子，但此战之功，足以破例。
“战损已统计完毕。”冰极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战，我宗损失惨重。但比起损失，更需警惕的，是阴影古神的真正意图。”
他看向慕清雪和向钱：“清雪，向钱友，你二人在此战中接触阴影最深，也最了解其本质。将你们的发现，详细道来。”
慕清雪起身，将冰穹中感应到的“蚀时之影”信息、地底灵脉污染、暗影锚点的作用，以及最后阴影裂缝闭合前的诅咒，一一禀报。
向钱则取出那枚双重封印的晶块，展示给在场众人。
“这是暗影锚点的核心，被我以时光之力和冰髓寒意双重封印。”他沉声道，“从其中，可以研究阴影力量的构成，或许能找到彻底阻断其降临的方法。但此物极不稳定，需以极高明的封印手法持续镇压。”
冰寂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枚晶块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物，交由老夫亲自看管。”他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以我之力，配合宗门封印大阵，当可镇压。”
冰极真茹头：“如此甚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战虽险，但也让我等看清列饶虚实。阴影古神确实在复苏，但尚未恢复到足以真身降临的程度。玄冥宗是其爪牙，但力量有限。我们有时间，也有机会。”
“从今日起，宗门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加强北地各处的监视，尤其是玄冥宗及其附属势力的动向。同时，开启宗门宝库，全力培养有潜力的弟子。清雪、向钱友，你二人为宗门立下大功，自当重赏。”
慕清雪和向钱起身行礼。
“此外，”冰极真人看向冰尘真人，“冰尘师弟，你负责研究那暗影锚点的特性，找出啃之法。冰澜师妹，你全力救治伤员，尽快恢复宗门战力。寒月师妹，清雪和向钱友的伤势，由你全权负责。”
“是。”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凌霄殿，慕清雪和向钱并肩站在峰顶，俯瞰着下方正在修缮的山门。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慕清雪轻声问。
向钱沉默片刻，看向北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冰原。
“养伤，变强，等他们来。”他，“那道诅咒不是假的。追猎之主不会放过我们，玄冥宗也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只会来得更猛烈。”
慕清雪点头，握住他的手。
“一起。”
向钱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一起。”
夕阳下，两饶身影被拉得很长。前方是漫漫征途，身后是劫后余生的山门。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
但那又如何？
并肩而行，便是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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