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与影此次伤势颇重，两人闭门休养了近一个月。
对外只宣称在后山遭遇了一头道行高深、狡诈异常的妖兽，两位长老拼尽全力将其抹杀，自身亦受重创，需静心调养。
碧霄这回竟出人意料的大方，派人送来了不少珍稀的滋补药材。
不过这些东西对巫族老祖般存在的二人、作用极其有限。
对于更依赖地自然之力疗愈的唐棠和影而言，这些药草的作用可有可无，最终它们都被影搁置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休养了约莫十来日时，一位意料之外的稀客不请自来，雪玉竟破荒地登门了。
唐棠心下犯疑，他们平时与这位雪长老交情并不深，他来干什么？难道也要送药？
还是他是来想过来看看，估算一下他们还剩几口气？
她本不想见客，派人婉拒。
可不料第二日、第三日，雪玉竟接连来访，执着得很。
唐棠无奈，只得勉强拖着未愈的病体前去应付。
会客的厅堂里，唐棠脸色苍白，神情冷淡地看着这位到访的客人。
见到本人，她才发觉自己或许想岔了，雪玉来时两手空空，并且似乎对他们的伤势状况也并不怎么在意。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座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杯接一杯，仿佛只是来闲坐蹭点茶水而已。
“唐长老这身子恢复了不少，这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雪玉放下茶杯，抬眸看来，语气寻常得如同寒暄，
“听闻碧霄长老此番送来了不少材地宝？雪玉此番唐突打扰，实是情急所致。
我眼下急需几味药材，不知唐长老能否割爱一二？”
唐棠心下恍然，原来这家伙不是来“关心”自己的，是惦记上碧霄送来的那些东西了。
她尚未开口，雪玉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当然，雪玉也不会白拿好处。我这儿，恰好有个消息，不知唐长老……可有兴趣一听？”
唐棠暗自腹诽，他这睁眼瞎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和他那张清冷俊气的容颜一点都不搭啊。
自己这副模样了，他雪玉哪只眼睛能看出她“气色不错”了。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的平和，轻咳两声道：“咳咳……雪玉长老不妨来听听。”
雪玉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为难”，仿佛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些“牺牲颇大”的表情低声道：
“神子……已派人前往南栖传话，要召见南栖那边的将领。
估摸着，他很快便会亲自带领神殿精锐前往南栖了。”
唐棠眸光微凝：“南栖的将领？雪长老可知是哪一位？”
“听是近来风头正盛的一位，似乎名叫苍浩。”
雪玉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实话，这些个姓‘苍’的，着实令人喜欢不起来呢。”
“此话怎讲？他们不是神子麾下的神侍么？”
“哼，”
雪玉冷笑一声，“我倒是见过几回。就是这帮人，有事无事便喜欢拉我们巫族下水。
阿呆那子，不知为此填进去多少稀罕物件。”
他话锋一转，看向唐棠，“怎样，唐长老觉得我这消息，可还值当？”
唐棠勉强牵了牵嘴角，吩咐人将碧霄送来的那些珍稀药草悉数取来。
雪玉一见，眼睛微亮，起身上前几步细细查看：“唐长老……可曾服用过这些？”
“不曾。虚不受补，眼下这身子，受不住这等药力。”
“那太好了！”雪玉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刻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我是……若都给了我，雪玉还真有些过意不去呢。”
唐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过的话：她何时过要都给他了，好的只要“几种”呢，难道自己耳朵遗漏了什么？
雪玉仿佛没看见唐棠无语的神情，自顾自地掂量着那些药材，又道：
“这样吧，单用一个消息换这些材地宝，确实有些不合适。
不如……再加我雪玉一个人情。日后唐长老若有需要之处，尽管来找我便是。”
“人情？”唐棠挑眉。
“没错，一个人情。”雪玉点头，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又带着某种分量，“只要你有需要，尽可来寻我。”
唐棠心中狐疑更甚，仔细打量着雪玉。
一位巫族长老的承诺，不可谓不重。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他所言非虚，这些药草给了他倒也无妨。
可他真会如此轻易许下这般承诺，难道不是想耍她玩？
似是看穿了唐棠的疑虑，雪玉唇角微翘，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出了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唐长老若是不信……雪玉可以在此，以巫蛊为誓。”
唐棠眉头微蹙。
巫蛊为誓，她确有耳闻。
那是一种极为严苛的古老的誓言方式，通常只在极度信任或需要绝对保障的情况下才会有人提出。
雪玉这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烧坏了？
正思忖间，只见雪玉已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赤红色的药丸状物事在掌心，
一大一，微微蠕动，竟似是活物虫卵！
唐棠心头一凛。
她虽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巫蛊立誓的具体情形，此刻只能强作镇定，默不作声，以免露怯，静观其变。
她不确定这东西是要吃下去，还是要用其他方法种蛊，可无论如何，看上去都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心里很不舒服。
正当她心中不断交战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
唐棠见到来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来人是恢复了些许气色、但仍显苍白的影。
她连忙起身迎上：“哥，你身子还未大好，怎么就过来了？”
“有客到访，岂能怠慢。”
影声音平淡，目光却已精准地落向雪玉掌心那两颗虫卵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会动用慈蛊虫？”
唐棠简要将雪玉以消息换药草、并提出加一个人情、乃至要以巫蛊为誓的经过告知影。
影听罢，看向雪玉，眼神深邃：
“雪玉长老，这些药草固然珍贵，但你付出的‘代价’，是否太大了些？
你应当清楚，此蛊一旦种下，你的性命，便等于交到了我们手郑
巫蛊为誓，尤其是这种疑似“子母蛊”的虫卵，绝非儿戏。
大的虫卵孵化后可掌控的，一旦立誓者背诺，持母蛊者便能施以惩戒。
但反之，若持蛊者心术不正，亦能在立誓者信守承诺的情况下，通过蛊虫施加控制甚至伤害。
因此，若非极端情况，极少有人会主动提出以此方式立誓，这无异于将自身安危置于对他人心性的考验之下。”
雪玉却神色不变，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雪玉既然提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唐长老若应允，这便是我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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