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虽重创强敌,逼退颜己,却也近乎是尚一千,自损八百。
唐棠他们是在用性命豪赌,赌颜己的自大贪婪,赌那一线飘渺的幸运。
唐棠无力地望向池中仅存的三名巫族女子,心中的悲痛无法言表,满是愧疚。
来时明明是四人,如今却只剩三人,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而逝。
而经过方才那番惊动地的激战,颜己留下的几名随从,看待唐棠与影的眼神已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们从看待“贡品”的漠然,变成了混杂着恐惧、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
颜己于他们而言,本是近乎妖怪般不可战胜的存在,而眼前这两个看似油尽灯枯的人,竟能将其重创逼退!
这些人大多是从三国被掳掠或诱骗而来、被迫侍奉颜己的随从,此刻心中对“巫族”二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虽唐棠与影此刻连捏死一只蚂蚁的力气都难以凝聚,瘫坐在一边喘息,
但那几名随从一时竟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警惕地望着他们。
两方人马就这样诡异地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紧张,彼此都在心中飞快盘算着对方的实力与自己的胜算。
这时一个粗狂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还请两位高抬贵手……带我们离开这里。”
黑衣男子知道自己作为颜己的爪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还是鼓起勇气试图寻求最后一丝生机。
此处地处神殿深处,想活着走出去,靠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还得指望眼前这二位。
素衣男子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取代。
他厌恶眼前的这两张面容,既熟悉又陌生,不是吗?
他们居然没有认出自己。
他内心冷笑,目光阴冷地锁定在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唐棠与影身上。
他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握住了贴身藏着的锋利匕首。
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如同捕食前的毒蛇,一步一步,悄然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挪去。
唐棠虽然闭目调息,但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直觉却让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股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从侧后方袭来!
她心中凛然,指尖艰难地动了动,试图凝聚起哪怕一丝灵力,同时用眼神向身旁的影发出无声的警示。
影亦有所感,他伤势极重,连睁眼都显得费力,但巫族老祖的灵觉何等敏锐。
他眨了眨眼,便又闭目休息,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他暗中调动着体内仅存的、守护心脉的最后一丝巫力,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
素衣男子越靠越近,眼中杀机已如实质。
他计算着距离,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只需再近两步,就能将这两个力竭的“妖孽”彻底了结!
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山洞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傲临面沉如水,带着一队精锐侍卫疾步踏入弥漫着血腥与残余妖气的洞窟。
他那位高踞神殿之巅的父亲,耳目之广、算计之深,从来都令人难以揣度。
唐棠隐藏的再好,依旧未能完全瞒过自己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起初,他也只是对唐棠那副仿佛永远玩世不恭的表象心存疑虑,觉得那层层笑意之下,或许藏着截然不同的面目。
他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活像戴着一副严丝合缝的面具,真假难辨。
可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那日在自己府邸的试探,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唐棠果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此番唐棠竟然联合影涉险,直捣颜己巢穴,傲临原计划在外布,却被他父亲的人强行按下,严令不得妄动,
直到洞内一切厮杀声息归于死寂,才被准许进入。
而那道来自父亲、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是冰冷如铁:若见颜己尸身,则当场格杀唐棠二人;若不见……方可暂留其性命。
傲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满目疮痍的洞内,并未看见颜己尸骸。
他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这轻松从何而来。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地上那人身上,只见唐棠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静静躺在一片狼藉之郑
刹那间,一种陌生的、细微却尖锐的抽痛感,猝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疾步上前,俯身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臂弯中的重量很轻,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傲临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被浸湿的衣襟和略显不自然的胸前轮廓,疑云暗生,心中竟涌起很荒唐的思绪。
此刻,唐棠与影已借着这片刻喘息,恢复了些许精神。
自然也没有错过傲临那审视中带着复杂探究的眼神。
唐棠努力扯了扯苍白的唇角,竟露出一个与此刻狼狈处境全然不符的、略带顽皮又无谓的笑。
她漫不经心地伸手入怀,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脆利落地扯出两团用于伪装的柔软填充物,随手丢在脚边湿漉漉的地面上。
一旁的影也面无表情,依样画葫芦,掏出自己胸前之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掷于一旁。
傲临眸中那瞬息间变幻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光芒,悄然黯沉了一瞬,复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旁边侥幸还未出手的素衣男子,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恍然与荒诞。
“……我带你们离开。”
傲临不再多言,手臂稳稳托住怀中之人,转身便朝洞外走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身侧的逐光立即上前,动作利落地背起仍旧虚弱的影。
其余侍卫训练有素,迅速将池边昏迷不醒的三名巫族女子也妥善带上。
黑衣男子和剩下的颜己的侍从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地跟在了队伍末尾,如同几道融入阴影的默然身影。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穿殿廊。
傲临命随行的公公去给父亲汇报,便带着人径直出了神殿。
他们刚出神殿,阿呆便带人过来接应。傲临看着阿呆觉得这怪胎从来没有如此碍眼过,他紧了紧手臂,并不想放手。
更是假装没有看到,却听到一声虚弱但不容抗拒的声音道:“殿下,把她放下,我的弟弟我自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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