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赐笑意盈盈地开口,话里却藏着试探:
“听闻长老在祈月盛典上深得静王青睐,每每伴于静王身侧,竟令殿下眼中再难容下其他女子,不知可有此事?”
唐棠那双溜圆发亮的眼珠灵活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都是‘听闻’了。若世间流言皆可为真,那还有什么事值得深信?”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佻,“静王殿下如何看我,我岂能妄加揣测?
我只知殿下纵有千般好,又岂能与眼前这般软玉温香、活色生香的美人相提并论?”
罢,目光放肆地流连于场中舞姬。
阿赐下意识望向傲临,脸上登时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眼神里满是不甘,活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强笑道:
“长老笑了,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怎配入您的法眼?倒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问,“不知长老觉得我们殿下……人如何?”
傲临端坐席间,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持着酒杯,面上波澜不惊,仿佛置身事外。
唐棠暗暗翻了个白眼,腹诽阿赐这厮真是多管闲事到了极点。
她面上却堆起笑容,语气浮夸:“哎呀,阿赐你这问的!
我与殿下又不是初识,殿下龙章凤姿,气宇轩昂,人中龙凤,这难道不是举世公认的吗?”
阿赐见缝插针,连忙附和:“长老慧眼识珠!”
傲临适时递给他一个眼色,随即起身,淡淡道:“失陪片刻。”便离席如厕去了。
趁着傲临走开,阿赐倾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长老……您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殿下对您的那份心意,您当真毫无察觉?”
唐棠刚啜入口中的酒液,如同被惊涛骇浪冲击的堤坝,猛地喷薄而出,不偏不倚溅了阿赐满头满脸。
酒水顺着他愕然的脸颊蜿蜒滑落。
唐棠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拭,却发觉手边空空,阿赐倒也不甚在意,胡乱抹了一把。
“什……什么心意?”唐棠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方夜谭。
“自然是对您情根深种,情有独钟啊!”阿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无奈。
唐棠嫌恶地斜睨着他,唇边噙着一抹冰冷的讥诮:
“呵,玩笑开过头了。你莫不是忘了,本长老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娘子。”
“哦?”阿赐不退反进,目光灼灼,“谁殿下倾慕之人,就非得是娘子呢?”
唐棠嗤笑一声,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只将心神沉醉于场中舞姬曼妙的身姿,漫不经心道:
“你倒是会猜,莫非是殿下肚里的蛔虫不成?”
阿赐被噎得一滞,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眼前这子听了如此惊人之语,面上既无怒色,也不见半分欣喜,这般讳莫如深,究竟是何用意?
他踌躇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再次低语试探:
“唐长老待殿下……似乎也颇为不同寻常。不知长老您心汁…对我们殿下究竟是何观感?”
唐棠鼻中溢出一声冷哼,置若罔闻,只在心中暗骂:
这阿赐当真是吃饱了撑的,莫非是替傲临保媒拉夏老妈子?这等私密之事,也轮得到他来置喙?
况且他一巫族中人居然称呼傲临为我们殿下,还真是厚颜无耻呢。
阿赐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却终究未能等来他期盼的只言片语。
此时,傲临恰好回座,目光与阿赐短暂相接。
阿赐眼神复杂,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傲临见状,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勾,那笑意极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近卫手捧一封密函,步履匆匆而至,俯身在傲临耳边低语数句。
傲临展开信函,目光扫过字迹,眉心渐渐蹙起。
他匆匆阅毕,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唐棠的方向,快得如同错觉。
唐棠看似浑不在意地自斟自饮,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心中疑窦顿生。
近卫得了指令,立即携函告退。
唐棠仰头连灌数杯,酒液入喉,身形很快便显出了几分摇晃。
她撑着案几站起身,脚步虚浮。
傲临起身朝她靠近,眼疾手快,欲将人揽入怀郑
唐棠却如同风中弱柳,身子一偏,堪堪避开,口齿已带了几分含混:“我没醉!不劳殿下费心!”
她迷蒙的目光在场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一个侍立一旁的舞姬身上,半眯着眼,手指轻点,
“美人姐姐……你来,扶我回去歇息。”
傲临眸色陡然一沉,寒光乍现。
那被点名的舞姬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躬身退了出去。
阿赐等人见此情景,也知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唐棠踉跄着向前追了两步,口中犹自嘟囔:“美人姐姐……别走啊……怎就走了呢……”
傲临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挣脱,将她硬生生带转过来,直面自己。
他俯视着她染着醉意的脸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她耳畔响起:
“唐棠,你给本殿——你喜欢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个嘛……”唐棠痴痴笑着,眼神迷离飘忽,带着十足的纨绔轻佻,“好看的……我都喜欢……看对眼就协…”
“哦?”傲临的声音更沉,如同擂鼓敲在唐棠耳膜上,“那你看本殿……可还入得了眼?”
“这个,这个……哎呀,头……头好晕……我不行了,不行了……”
唐棠扶着额角,秀眉紧蹙,仿佛不胜酒力,另一只手无力地推拒着傲临紧箍的手臂。
傲临凝视她片刻,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既如此,今晚就宿在此处。本殿扶你过去。”
他不再给她闪躲的机会,半扶半架着她朝客房走去。
唐棠这次没再挣扎,乖顺地任由他带着,回到了上次住过的那间屋子。
侍从很快送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唐棠盯着那碗汤,眼神呆滞,仿佛在辨认什么毒物,迟迟不肯伸手。
“放心喝。”傲临站在一旁,声音听不出情绪,
“同样的事,本殿不屑做第二次。你这般模样,倒让本殿猜不透,是真醉,还是装醉。”
唐棠闻言,这才乖乖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气饮尽,随即一言不发地翻身爬上床榻,面朝里躺下,闭上了眼睛。
傲临立于床畔,凝望着床上那略显单薄、拒人千里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胸中翻腾。
这些时日,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竟会日日生出几分想见他的念头,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不该,却偏生徘徊于此,难以抽身。
然而,那与男子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念头甫一浮现,便如同万千蚁虫啮噬心骨,令他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好生歇着。”
待傲临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唐棠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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