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苍玉端坐于成安帝下首,此人看似不过四十,面容周正,一身道袍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然而,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暗沉无光,隐隐透着一股阴鸷,将他刻意营造的超凡气质破坏殆尽。
能居于如此尊位,足见圣眷正浓。
宴席间推杯换盏,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忽然,一道不合时夷尖刻声音划破了表面的平静:
“臣听闻,静王殿下前几日特地派侍卫去仙子楼,为那位艳冠京华的牡丹仙子赎了身?莫非殿下竟然对那风尘女子有意?”
南安王世子月世杰语带讥讽,目光挑衅地射向月夕辰。
他话音一落,南安王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谁不知道,此类话题最是触犯皇上忌讳,这个蠢儿子竟敢当众提及!
刹那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连高踞上位的成安帝,目光也如冰棱般扫视过来。
花景篱脸色骤变,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月世杰,恨不得用眼神将这口无遮拦的蠢货烧成灰烬。
唐棠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诅咒月世杰最好立刻被屋顶掉下的瓦片砸死当场。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鲁莽举动,可能将她家王爷陷入了何等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月夕辰却轻笑出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气:
“不过是替一位友人略尽绵力,举手之劳罢了。
倒是世子,对本王的琐事如此上心,实在令人受宠若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
“只是不知,世子究竟是关心本王,还是更惦记那位牡丹仙子?
奉劝世子一句,下的美人是收不完的。
而且你没听过,三个女人一台戏,你那后院都能摆几十台戏了吧,
心操劳过度,……府上泼的富贵,将来无人承继,岂不可惜?”
月夕辰着,还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月世杰妻妾成群却至今无子,这是众所周知的笑柄。
月世杰被戳到痛处,气急败坏地反唇相讥:
“……得好像静王殿下就有人继承香火似的!”
“本王清静无为,并无那‘泼富贵’,何须忧心后继无人?”
月夕辰淡然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
月世杰顿时语塞,心虚地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不敢再言,生怕再挖坑没埋住对方,反而把自己彻底埋了进去。
他脑子本就不够灵光,每次挑衅月夕辰都落于下风,却总是不长记性。
月夕辰懒得再看他,转而望向一旁有些发懵的唐棠,语气忽然变得柔和:
“还不过来斟酒。”
唐棠赶紧上前跪坐侍奉。
就在她倒酒时,月夕辰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轻轻抚过,动作亲昵,眼中满是外人看来近乎宠溺的目光,
这还不算,他还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这便是拉本王下水的代价。”
唐棠脸颊瞬间绯红,如坐针毡,却在此情此景下无法躲避,只能在心中哀叹:
这王爷真是睚眦必报,她这“男子汉”的形象今日算是彻底毁了!
这一幕,让几位原本想借题发挥的朝臣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出来。
他们偷眼觑向皇帝,却发现陛下恍若未睹,其他人也纷纷默契地移开视线。
许多大臣早已对静王我行我素、万事不萦于怀的态度习以为常,
至于那些关于他喜好的流言,今日不过是亲眼证实了几分罢了。
花家父子看着唐棠,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不少人也开始偷偷打量起这个静王府的侍卫。
容貌虽不及无双公子绝色,却也清秀干净,
年纪尚,身量未足,显得比静王瘦弱许多,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若是女子,怕是已到议亲的年纪了。
月世杰更是毫不掩饰地投来贪婪的目光,在唐棠身上逡巡,暗恨月夕辰总能得到他觊觎的东西。
唐棠只觉得四周目光如芒在背,脸颊发烫。
月夕辰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目光骤然转冷,寒眸一扫,无声地替她挡去了所有窥探。
宴会终于在一片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唐棠初入宫时的兴奋早已被这场风波冲刷得一干二净,望着满园璀璨的花灯,却无心欣赏,只盼着尽快回府。
但是按规矩,宾客还需亲手点燃一盏祈愿灯。
月夕辰以手扶额,微醺之态尽显。
唐棠连忙上前搀扶他在园中稍坐,自己则去取灯。
途中,月世杰迎面而来,故意想要撞上她。
唐棠身手敏捷地侧身避开,头也不回,留下月世杰一脸愠怒却无处发泄。
与此同时,西临园中,几位衣着华贵的千金正窃窃私语。
“青青姐你看,明王殿下在诸位王爷中,真是鹤立鸡群,气质超凡呢。”
一位蓝衣贵女讨好地对尚书嫡女陆青青。
陆青青与明王过从甚密,在都城已非秘密。
此时恰巧花舒瑶和花如瑶从这里路过。
花舒瑶碍于礼数,与几位贵女打过招呼后,便与即将嫁给惠王的左都御史嫡女王欣怡一同离开。
花如瑶却停下了脚步,顺着众饶目光,看向了离明王不远的那位因微醺而坐于园中的静王。
“哟,是花二姐呀。
你家那位‘找回来’的姐姐,如今排场架势,倒比你这正牌将军府姐还足呢。”
另一贵女语带挑唆地对花如瑶笑道。
花如瑶微微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这群聒噪的女人,心中满是不屑。
她们惯会捧高踩低,搬弄是非。
而她那个在将军府温室中长大的姐姐,早已被养得过于单纯良善。
至于被她们捧上的明王?
花如瑶心中冷笑。
若是她们有幸见过月夕辰面具下真正的容颜,恐怕再也不出那些虚浮的赞美之词。
那贵女犹自喋喋不休:
“再看那个王欣怡,整装得一副老好人模样。
嫁给惠王?别人避之不及,她倒上赶着,还以为当了惠王妃有多大荣耀呢!”
几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陆青青只是浅笑,并不接话。
又有人议论道:“其实细看,静王那半张脸真是俊美非凡,可惜了另外半边……”
“怎么?难不成你还对静王动了心思?真是色胆包呐!”
再次引来一阵嬉笑。
花如瑶眼神一冷,不再理会这群蠢货,转身离去。
几人面面相觑,低声啐道:“哼,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千金了?
不过是个半路捡回来的野丫头,没半点教养!”
陆青青冷眼旁观,心中疑虑。
明王曾告诫她莫要为难花如瑶,此女对他们有用。
可如今看花如瑶的态度,分明与她们不是一路人。
另一边,花舒瑶挽着王欣怡,担忧地问:“欣怡,你真的要嫁给惠王殿下吗?”
“圣旨已下,我还能抗旨不成?”
王欣怡反倒豁达,揉了揉花舒瑶紧皱的眉心,
“我想得开,别担心。
早年我见过惠王,他虽心智如孩童,但性情纯良。
再,嫁过去,惠王府后院便是我了算,无需像旁人那般勾心斗角,日子不定更自在。
唉,婚姻大事本由不得我做主,这已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你也要早做打算,花将军和夫人都是开明之人,定会为你考量的,届时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花舒瑶见她并无勉强,这才展颜一笑:“那我可先谢过了。”
此刻,月夕辰已行至园中空旷处。
尽管面具遮面,但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半张侧颜轮廓俊美,依然吸引了无数千金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们心中鹿乱撞,却又怯于那半张面具下的传闻,更无飞蛾扑火的勇气,只得远远偷望,装作若无其事。
而月夕辰,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他目不斜视,心静如水,任何倾慕或议论都无法在他心中泛起涟漪。
他的目光,只专注地落在自家那侍卫身上。
看着她因为放飞花灯而绽开的、满是纯粹欢喜的笑脸,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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