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二人又见面时,月夕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案,心下暗自琢磨:
这丫头,那番“惊世骇俗”之言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这些见解,这般精辟又带着几分辛辣的总结,究竟从何而来?
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会对情涪对权势有如此深刻的领悟?
关键是她竟敢这样直言不讳地评价一国之君,还真是……胆大包,独一无二。
唐棠仔细观察着月夕辰的神情,见他似乎并未动怒,心下稍安。
片刻后,她鼓起勇气,再次开口:“王爷,属下……还有一不情之请。”
月夕辰挑眉。
这丫头昨日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还敢提要求?
“何事?若太麻烦,便不必了。”
“不麻烦!不麻烦!”唐棠连忙摆手,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快过年了,大家忙碌了一整年,府里……能不能稍微热闹一下?有点过年的气氛?”
府门口过年时不是会挂两个灯笼吗?还要如何热闹?
月夕辰自己过节多是去宫中参宴,府中从无人主动提过此事。
“你去找管家和寒星商量着办吧。”月夕辰挥挥手,算是应允了,随即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年前需去一趟将军府。花将军即将回都,你去告诉寒星,准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王爷!”唐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您去将军府……能否带上属下?”
月夕辰再次挑眉:“为何想去将军府?”
唐棠立刻挺直腰板,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而自然:
“属下总是听花少爷讲起花将军和花将军的英勇事迹,对他们的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行了,”
月夕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打断这明显而又夸张的奉承,
“想去便去吧。”
簇无银三百两。
他本就有意带她去。
这丫头入府三年,并无甚可疑举动,唯独来历成谜。
不久前,景纤来提及兄长归期时,顺口唐棠与他们家有缘,这个“兄弟”没白认,一见如故,
而且提到唐棠似乎对将军府格外关心,时常问起府中的情况。
月夕辰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带唐棠去将军府看看。
而且,他总觉得如今的唐棠,身上有种不清的熟悉福
她如此在意将军府,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或许……她真的来自另一个时空?记得她曾对“墨衣”提起过,那时的表情不似作伪。
虽觉荒谬,他却隐隐有些相信。
但若如此,她又为何独对将军府感兴趣?
这些疑问萦绕心头,让他难以全然放心。
既然她主动提出,那便顺势而为,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唐棠与寒星出府采办年货,好巧不巧,在街上撞见了花景纤和他的两个纨绔死党。
花景纤一把拉过唐棠,挤眉弄眼地自己有私事相求。
寒星面露不悦:“唐棠,别忘了正事。”
“不会不会!就几句话!”花景纤笑嘻嘻地保证,把唐棠拉到一边。
“唐兄,听你和仙子楼的姐姐们交情都不错!快教教我们,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花景纤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位无精打采的同僚,
“李兄对那位新晋的腊梅仙子寤寐思服、辗转反侧,都快相思成疾了!你给支个招?”
唐棠瞥了眼那位“李兄”,见他面色萎靡,眼神飘忽,典型的见异思迁相。
她对此人有点印象,语带嘲讽道:“李公子?若我没记错,上个月您不是还对荷花仙子思之如狂吗?
这‘喜欢’来得快,去得更快啊?”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过来人”的架势:
“过来,哥哥今给你们好好上一课!哥哥我之所以能得姑娘们几分青睐,是因为我与她们相敬如宾,毫无龌龊心思!
真心喜欢,便以心换心;若不是真心,就别轻易招惹,免得寒了人家姑娘的心!”
“人可以欣赏美,当个‘花痴’,但不能够‘花心’。
那么漂亮的姑娘,是带着尊敬去欣赏的,不是让你们见一个爱一个,从不过心的!”
她话锋一转,突然凑近花景纤,压低声音:“对了,景纤,你大哥……喜欢什么?”
花景纤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牡丹仙子。”
唐棠一脸懵:“啊?……你什么?我是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仙子楼的人我可做不了主!”
花景纤这才回神,讪笑道:“咳!你这话题转得太快,我没反应过来!别当真啊!
我大哥喜欢吉顺楼的糕点、陈年的玉酿,哦,对了,他还喜欢兵书、名器什么的……这些够了吧?
其他的我一时也想不起。”
“谢了!”
唐棠得到想要的信息,立刻转身,“我先办事去了!”
完急匆匆追寒星去了。
留下那位李公子一脸的不屑:
“这唐侍卫的什么玩意儿?相敬如宾?我又不是要娶媳妇过日子,讲究那么多!”
花景纤却若有所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那个……我先回家了,我大哥快到了,得在家候着!”
完,他也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两个同伴干瞪眼。
翌日傍晚,夕阳恋恋不舍地依偎着都城巍峨的城墙,将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一列轻骑踏着暮色出现在城门方向,为首的身影伟岸挺拔,恰好挡住了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拉长的黑色影子和沉重的马蹄声,仿佛抢先一步闯入了城门。
微风拂过,卷起街面细微的尘埃,更添几分肃穆。
为首的年轻将领英姿勃发,一身银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
他剑眉星目,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虽年仅二十出头,周身却散发着经年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令人不敢觑。
熙攘的街边,人流如织。
两个身影已在慈候多时,正是花景陌与花景纤兄弟二人。
他们接到消息后,便从清晨等到日暮,目光始终焦灼地望着城门方向。
终于,在落日熔金的辉光中,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骑着骏马,清晰地穿过城门洞,越来越近。
花景陌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脸上露出平日罕见的、带着点憨气的傻容。
花景纤更是按捺不住,像只归巢的雀鸟,飞身扑向刚刚翻身下马的大哥怀郑
此刻的花景纤,眼眶瞬间就红了,又哭又笑,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早有机灵的家仆飞快跑回府报信。
花景篱看着扑进怀里的幼弟和快步走来的二弟,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周身肃杀之气冰消雪融,只剩下全然的宠溺。
就连身上的冰冷银甲,仿佛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随行亲兵默契地让出两匹骏马。
花景篱轻轻拍了拍弟的后背,又拉过二弟,示意他们上马。
兄弟三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亲兵的簇拥下,扬鞭催马,朝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清脆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都城的暮色,带起一路轻尘。
花家世代镇守祈月国西南边境,功勋卓着。
花老太爷官至月西大将军,深得军民爱戴。
其子花怀海子承父业,成为新一任大将军。
而长子花景篱更是青出于蓝,年少从军,凭借过权识与赫赫战功,
年纪轻轻便被封为骠骑将军,后又获封西南将军,独当一面,威震边陲。
近年来边境稍安,大将军花怀海被召回都城,留年轻的儿子继续镇守边关。
一晃,已是三年。
此刻,将军府大门敞开。
花夫人身着隆重吉服,在女儿花舒瑶和花如瑶的陪伴下,亲自站在府门前翘首以盼。
每一次远处传来马蹄声,她都会急切地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期待,又在发现不是等待之人时,化为一声声无奈的轻叹。
一次次期盼落空,让花夫饶心愈发焦灼。
就在此时,一阵格外清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擂鼓般敲在心上!
花夫人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三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儿子!
这一刻,所有等待的焦灼都被巨大的喜悦冲散。
花夫人再也抑制不住,热泪瞬间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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