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景纤不光在将军府是特殊的存在,在静王府也是如此。
他从不把自己当外人,虽是客,却比府邸主人还要自在随心。
唐棠早闻其名,静王府鲜有访客,月夕辰仅与永安王世子偶有往来。
而花景纤却是这里的常客,时常不请自来,爬树摘果、下水摸鱼皆是家常便饭。
月夕辰表面看似无视,实则心中将他视作幼弟般爱护,早已吩咐下人多加看顾。
无双则最爱捉弄这个废柴,不是在他翻墙时用石子弹落,就是在他靠近水边时故意使绊子。
可花景纤从不计较,该来时照来不误,倒是给这沉寂的王府平添了许多生气。
唐棠训练繁忙,此前只远远瞥见过他两回背影,这次才算真正认识了本尊。
“无碍,并非毒蛇所致。”
薛先生检查后下了结论,他将唐棠的腰带取下递还给她,略带责备地睨了她一眼
这丫头,大庭广众之下竟解了自己的腰带,成何体统!改日得让夫人好好教导她些规矩。
听闻无恙,花景纤长舒一口气,终于平静下来。
在仆从的搀扶下,他龇牙咧嘴地慢慢站起,揉着摔疼的屁股,对薛先生和唐棠道:
“多谢先生,多谢这位兄弟!先生没毒,我就放心了。我找个地方坐会儿缓一缓就没事了。”
他四下张望寻找坐处。
唐棠心系那金镯,立刻上前从仆从手中接过他:
“你们去忙吧,我来照顾花公子。”
薛先生略带诧异地看了唐棠一眼,这丫头向来忙得脚不沾地,今日竟有闲心管这闲事?
他未多言,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唐棠扶着花景夏左臂,装作不经意地瞥见那只金镯,故作好奇地问道:
“公子的镯子真别致,一定是在金玉堂那般的好地方订制的吧?
听闻那里的师傅手艺高超,做出的珠宝精美绝伦,极受欢迎。”
她刻意奉承,试图套套话。
花景纤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
“兄弟……你不觉得我这镯子,更适合女孩子戴吗?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
唐棠立刻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尽管内心也认同这镯子确实更适合女孩子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谁规定只有女孩子才能戴这般精美的饰品?
您看这几颗宝石,湛蓝如深海,色泽纯粹,这北斗图案也别具匠心,一看便是精心设计打造的珍品。”
花景纤见唐棠眼中并无讥诮之色,反而满是真诚的欣赏,心下放松,无奈叹道:
“这蓝色的石头是宫中赏赐的羽蓝石,极为稀少珍贵,是我们花家军功的象征。
我大哥、二哥出生时,爹娘送的都是玉佩吊坠。
到了我娘怀我时,她日日盼着是个女儿,连大夫把脉也是位千金,她便欢喜地打了一对金镯子准备着。
谁知……生出来却多了我这么个儿子!”
他语气愤愤,“那个徒有虚名的庸医,竟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一想起来我就来气!”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娘没法子,就把原本给我‘姐姐’……哦不,是给我妹妹准备的一对镯子,分了一只给我。
哎,可怜的我啊……”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委屈。
唐棠心中了然:这分明是“买一送一”,花景纤就是那个“赠品”吧?
她强忍笑意,顺着话头问:“你还有个双生妹妹啊?真让人羡慕。”
听到这话,花景纤脸上的笑容却瞬间黯淡下来。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金镯,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悲哀与愤懑:
“你……没听过我们家的事吗?”
唐棠摇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我这两年多在府中当差,很少外出,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我是不是错话了,花少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妨,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花景纤摆摆手,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确实是双生子。听大哥,我们出生时,家里欢喜得了不得。
可后来……在我们百日宴那,妹妹被人偷走了!”
他攥紧了拳头,
“大半年都寻不到任何消息,娘亲悲伤过度,大病一场,差点就……就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压下情绪:
“我爹为了宽慰娘亲,收养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比我年长一岁,就是我现在的大姐,花舒瑶。”
唐棠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
但花景纤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稍稍平复:
“好在,老有眼,我妹妹在三年前被找回来了!”
唐棠刚松一口气,却听他语气又转为遗憾:
“可是……她那只配套的金镯子,却在被拐时丢失了。
我想把我的这只送给她,娘亲却不同意,我戴过的东西怎好再送人?
还丢了就丢了吧,日后另给妹妹打件新的首饰。”
他微微蹙眉,似有不解:
“记得以前爹娘提起妹妹,总是‘景凝’、‘景凝’地叫,可现在妹妹回来了,却不用以前的名字了。
我娘以前的名字不吉利,所以妹妹现在改名叫花如瑶了。”
“那……将军和夫人为何不依样再打造一只一样的镯子呢?”
唐棠追问,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
“哪有那么容易?”
花景纤摇头,
“娘亲羽蓝石本就极为稀少,当年赏赐的已用完,很难再凑齐材料打造出一模一样的了。
况且……大姐也没有这样的镯子,娘亲只好先委屈一下如瑶了。
后来给如瑶定做了一条和大姐一样的金镶玉项链。”
他语气坚定起来:
“如瑶丢失的那只镯子,家里一直在暗中寻访。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希望渺茫。
那贼人定然不敢公然售卖,识货的人也不敢收,除非……除非熔了重打。”
他眼中迸出怒意,
“别让爷我知道是哪个杀的王鞍干的!否则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唐棠也被这份情绪感染,由衷道:
“这些人贩子实在可恶至极!还好,你妹妹总算回来了,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想起现代那些关于打拐的新闻报道,那些骨肉分离的悲剧,心中亦充满愤慨。
“是啊,”花景纤深吸一口气,点零头,
“那些人简直丧尽良!听二哥,我妹妹胳膊上原本有个好看的胎记,都被那些狠心的人用烙铁烫毁了,就为了不让人认出来!”
他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忽然,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唐棠,脸上恢复零明朗:
“哎,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兄弟你怎么称呼?
来也怪,我一看见你,就觉得有种不出的亲近福
我今年快满十五了,你呢?”
“我……我叫唐棠,今年十六了。”
唐棠估摸着自己的年龄,怎么也得比他大一点,
“是静王府的侍卫。花少爷不嫌我身份低微,同我讲这么多心里话,真是性情爽朗,平易近人。”
她嘴上应答着,心思却早已飞远。
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镯……还有什么胎记,这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
自己腕间被红绳缠绕的金镯,与花景纤妹妹丢失的那只,不可能,任何猜测都经不起推敲……
一个惊饶猜想在她脑中初现轮廓,却又马上被她否定。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一趟那西南将军府,亲眼见一见花家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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