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主子的心,简直比那千年砚台里的陈墨还要黑!”
轩洛慵懒地倚在窗边,声线如南风般温软醉人,可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瞧瞧,本公子都已心力交瘁,他竟还好意思塞人给我,嗯?就是这子?”
他不耐烦地扫了唐棠一眼,胭脂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那声音太好听了,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以至于唐棠一时竟看呆了去,完全忽略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忽然就理解了柳月红提起四君子时为何总是激动难抑。
眼前这位“雪梅”公子轩洛,姿容气度与那“花妖”无双不相上下。
此人不红,真是理难容!
寒星面无表情地拱手:“正是,还请公子费心教导。属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完竟真就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留下唐棠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既然要浪费本公子的时间,那就得学出个样子来。”
轩洛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看得唐棠心头一颤。
“从今日起,每日不仅要修习琴棋书画,还要负责我的起居杂事。
端茶送水,不得迟误,手脚更要利落。我生平最厌恶懒散拖拉之人,记住了?”
唐棠只能鸡啄米似的点头,引得轩洛又是一阵嫌弃。
寒星事先交代过,每日前来学艺必须翻窗而入。
理由是轩洛身为公众人物,唐棠若日日从正门出入,未免太过招摇。
更何况翻窗本身也是一种修行,不但要讲技巧,动脑筋,还得光化日之下不被人发觉。
唐棠当时听得头皮发麻:“大哥,你们这是在耍我吗?难道王府就请不来别的师傅?”
“王府里都是粗人,”寒星面不改色,“王爷倒是会这些,你想跟他学么?”
“……那还是在这儿学吧。”唐棠缩了缩脖子,又声嘟囔,“凭什么你们就能当粗人,我也只想简简单单的当个粗人啊。”
“我们不一样。”寒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多学点对你有好处,相信大哥。”
唐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这日子还不如跟着付师傅练武呢!
第二还没亮,唐棠就轻手轻脚地摸到轩洛窗下。
她像只猫似的踮着脚,生怕惊动了四周还在睡梦中的人。
她心地叩响二楼的窗子。一下,两下……无人应答。
三下,四下……窗户猛地被推开,还好唐棠躲闪及时,不然非得被窗子拍下去。
轩洛衣衫不整地探出身来,顶着一对乌黑的眼圈,活像一触即发的炮仗。
“你主子没告诉你我几时起身吗?这么早,还让不让人活了?!”他怒视着窗外一脸无辜的唐棠。
唐棠哭丧着脸暗自磨牙:好的不能迟到呢?学艺不都该趁早吗?寒星压根什么都没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好人!
吃一堑长一智,第二日唐棠学乖了,她蹲在轩洛窗下的角落里,静静等待明。
连日早早前来蹲守,唐棠不得不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何隐藏自己?若是被人发现她鬼鬼祟祟地待在这儿,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幸好轩洛窗外的道颇为偏僻,平日里人迹罕至,加之堆了些杂物,勉强能藏身。
后来她不再赶早,而是开始观察周边环境,每日更换路线,甚至尝试从邻店的窗户翻入。
久而久之,竟把慕红尘周遭的地形摸了个门儿清。
即便如此,唐棠心里总有种不出的古怪感,活像个背着家妻与情人私会的男子,
不仅要偷偷摸摸,还得爬窗入室……想想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轩洛的严苛教学很快让唐棠自动屏蔽了他的美貌。
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日日举着伤痕累累的手指,却换不来半分怜惜。
都美人口吐芬芳,可轩洛和无双对唐棠的奚落却句句扎心。
“这首曲子,找头猪来教现在都能成调了。”
“今儿出门忘带东西了吧?”
“什么?”
“脑子啊。”
“倒个茶都不会,这么满还这么烫,能喝吗?”
“茶水太浓”、
“太淡”、
“太慢”……
“寒星是怎么教你的?真是黑熊带棕熊,熊到一块去了!”
唐棠终于明白寒星送她来时为何溜得那么快了,原来他在轩洛眼里,跟自己也没多大差别。
“……深呼吸,不计较,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我唐棠心中能容孔雀模”她日日如此安慰自己。
在严师的管教下,唐棠每次回去都得找薛先生上药。
以往受伤也会去,但如今却频繁得像一日三餐。
她其实对学艺没什么兴趣,反倒格外喜欢医术,也喜欢温润如玉的薛先生和娴静美好的薛夫人。
王府中多是男子,已经十四五岁的唐棠有些事只能找夫人帮忙。
月夕辰每日上午都要上朝。
祈月国皇子年满十四便须参加六艺考核,通过后方可挂职朝廷。
据大皇子资质驽钝,直到十八岁才勉强通过。
月夕辰十五岁那年,皇上便要他参与朝政,理由是既领王爷俸禄,便不能在家吃闲饭。
月夕辰在朝中无党无派,保持中立,不攀附也不生事,各方势力因此都对他采取观望态度。
闲暇时他会指导唐棠练字,看着那包了又包的手指,想起她傍晚还要接受无双的训练,难得宽容道: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唉,估计花卷的爪子都比这双手强些。”
唐棠心里跑过一万只“花卷”,气得鼓成个包子脸,生无可恋。
傍晚回到自己的院后,她还得继续习武。
而这会儿,无双和雅姬正聚在月夕辰的书房中议事。
“夕辰,”雅姬神色凝重,“南栖国那个神秘教派如今已深得皇室信任。
一年前,南栖国的神树金凤木棉突然日渐枯败,眼看就要救不活了,那位教主竟以自身神血供养此树。
不久后,神树竟奇迹般起死回生。
自此,这位教主的地位如日中,民众信服,皇室更尊他为大法师,专设法师院,弟子多达数百人。”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鄙夷:
“前不久,南栖北部边境突然出现一股恶势力,发展迅猛,连皇室都开始忌惮。
为表忠心,法师院派出大半弟子协同官兵围剿,结果几乎全军覆没。
南栖皇室对此感激涕零,如今这位大法师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太子都要礼让三分。”
“那所谓恶势力,恐怕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月夕辰淡淡接口,“为取信君主,不惜让弟子送死,真是好手段。”
“正是如此,”雅姬冷笑,“若用心追查,便会发现他们的行事手法如出一辙。
先制造危机,再扮演救世主,以此攫取权力。
如今南栖国君对他言听计从,再这样下去,只怕南栖国迟早要改姓了。”
月夕辰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这般手段看似高明,实则漏洞百出。
只是南栖皇室被表象所惑,又得了‘神迹’的好处,自然不愿深究。
但假的就是假的,总有败露的一。”
“我们需要警惕的是,”
无双插话道,“这种模式是否会被他人效仿?
既然在南栖国能成功,难保不会有人想在祈月也试一试。”
月夕辰眸光微沉:“看来,是时候多留意一下国内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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