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唐棠猝不及防地将两只猫递到眼前,无双当夜便陷入了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噩梦。
梦中一片粘稠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一双双幽灵般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眸子,密密麻麻地悬浮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毛茸茸的轮廓发出凄厉哀嚎,一步步逼近。
它们张开流淌着污血的、狰狞的嘴,开始啃噬他的身体……
无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已浸透中衣,心脏狂跳不止,一段被刻意遗忘许久的记忆,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咆哮着冲回脑海。
那时,他初入皇宫,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谨慎之上。
眼前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于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威严的新奇。
好在昭妃娘娘待人温和,举止优雅;需要他陪伴保护的皇子月夕辰,更是聪颖灵秀,带着孩童特有的真与依赖。
然而,最初的新鲜感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里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不安与高度紧绷的警惕。
他逐渐明白,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背后,隐藏着太多阴暗的秘密和冰冷的算计。
他也终于懂了,当年离开师门时,师父眼中那深重的忧虑与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师父决定送他入宫,内心想必也历经着煎熬。
那也是一个寒冬的傍晚,色阴沉得如同墨染,早早吞噬了最后的光线。
那日,夕辰在昭妃娘娘寝殿不心打翻了一碗热汤,滚烫的汁液溅了满身。
他急忙转身跑去取换洗衣物。
宫廊寂静得可怕,原本该值守的宫女不知去向,连一盏照明的灯烛都未点燃,漆黑一片。
越靠近月夕辰的寝殿,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愈发浓烈。
他心中警铃大作,恐惧蔓延,却不知为何,还是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
突然!
前方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亮起无数双闪烁着幽蓝凶光的眼睛!
它们死死盯住他,如同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紧接着,一只只体型硕大、动作迅如鬼魅的野猫从黑暗里猛地窜出,发疯般向他扑来!
丝丝缕缕带着腥气的毛发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福
这些平日或许温顺的生物,此刻却异常凶猛,尖利的爪牙毫不留情地抓咬向他!
那时的他也还不到八岁,哪里见过如此景象,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挥舞手臂格挡、驱赶。
他拿出防身的暗标,狠命刺向不断扑来的疯猫!
可它们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野性被彻底激发,攻击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发疯狂密集!
最后,他成功了,也精疲力竭了。
宫人们终于举着灯盏赶来。
跃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却也照亮了满屋地狱般的景象
——满地都是猫的尸体,血肉模糊,内脏横流,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滚爬爬地冲出那间寝殿,扶着廊柱剧烈干呕。
那段可怕的经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底。
他双手第一次沾满温热粘稠的鲜血,第一次制造了如此多的死亡。
这成了他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自此,他厌恶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动物,尤其是猫,甚至听到轻微的猫叫,都会不自觉地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是作为贴身护卫被送到夕辰身边的,他不该有这样的弱点。
可他做不到。
夕辰什么都知道,却从未点破,只是默默地将周围出现的猫都驱赶得远远的。
他们俩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深宫里相互扶持,硬生生撑到了月夕辰十岁出宫开府。
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主仆,亲如兄弟。
后来,师父正式收夕辰为徒,他们成了名正言顺的师兄弟。
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站在一起,互相照应,彼此保护。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克服着。
他已经能勉强忍受远处的猫叫,甚至能远远瞥一眼而不至于失态。
然而,当唐棠毫无预兆地将两只活生生的、毛茸茸的猫崽怼到他眼前时,那瞬间的冲击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心理能承受的极限。
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引爆。
无双懊恼地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身体蜷缩起来,缓缓坐回床头。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试图平复依然过快的心跳。
“其实……昨那两只的,并没有攻击我……”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努力服自己,“仔细想想……它们看起来……好像,甚至还有点……可怜又可爱?”
他不怪唐棠,所有的懊恼都指向自己内心的“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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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唐棠的每一都在汗水和锤炼中度过。
训练场又陆续来了几批孩子,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坚定,义无反关投入严苛的训练。
转眼间,唐棠跟随付责师傅习武已近两年。
如今的她,进步显着,已然能稳稳接住付师傅整整十招!
付师傅脸上难得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洪亮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不错!真不错!唐棠,只用两年就能达到如簇步,难得!”
他上下打量着唐棠,点点头手掌毫不收力的拍在唐棠肩膀,唐棠差点膝盖着地,跪拜下去,她咬牙硬是撑了下来:
“瞧你,比刚来时高了不少,身板也结实多了!不愧是我最看好、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是惯有的直白甚至粗粝:“虽你这赋嘛,确实算不上顶尖,甚至有点愚钝……”
唐棠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师傅。
愚钝?!她难道不是最有悟性的那一个,自己这两年流的汗都快成河了!
付师傅仿佛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中气十足地道:
“好在你知道笨鸟先飞,肯下死功夫,能坚持!你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如今,为师能教你的,已经倾囊相授了。
俗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其他几位竖着耳朵听的弟子,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几个也都给我打起精神!加倍卖力!老夫可不想一个徒弟教上五年!真要那样,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唐棠惊得嘴巴微张,看看付师傅,又看看旁边几位深以为然、正在默默点头的师兄师姐,内心疯狂吐槽:
不是……资质愚钝?!师傅您这话是认真的吗?!还有你们……居然就这么认同了?!难道只有我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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