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气氛凝滞。
寒星正襟危坐,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窥不见一丝内心的涟漪。
而唐棠,则努力在一片混乱的心绪中寻找支点。
她徒劳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离别的酸楚却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
最终,她放弃般重重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满是迷茫与无助。
马车辘辘前校
先是驶过一条幽静陌生的巷,只闻蹄声轮响;
继而穿过人声鼎发喧嚣不堪的闹市,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最后,在兜了一个大圈子后,终于停在了一座熟悉的府邸后门前。
这是唐棠第一次乘坐马车,她掀起窗帘一角,贪婪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试图借此驱散心中的悲伤。
那双灵动的眼睛像不安分的鸟,骨碌碌地转着:
在靠近集市时,她会仔细打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当马车驶上宽阔大道,她又会稍稍放松,表情也随之缓和些许。
她时不时偷偷瞟向寒星,试图从那张石刻般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寒星始终维持着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连眉梢都未曾动过一分。
表情管理满分,看来生活的不怎么多姿多彩,唐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马车停在那扇熟悉的府邸后门时,唐棠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微光。
一个突兀念头闯入她的脑海:既然她是莫名其妙从这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么,是否也有可能从这里找到“回去”的线索?
她正沉浸在这个想法中,却感受到一旁寒星投来的疑惑目光。
他似乎很难理解,同样长着一张脸,眼前的这张怎么能同时展现出那么多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生动无比的画册。
唐棠被带到一处名为“夏雨”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却十分清雅。
院内有三间房:一间主房,一间书房,还有一间较的侧房。
院内花草错落有致,安置着一把舒适的摇椅和一套石桌石凳。
寒星指着那间最的侧房,语气公事公办:“丫头——咳,以后对外仍需以男子身份自居,切记不可暴露女儿身。
你就住这间。
其余两间是无双公子的,你暂住于此,莫要打扰他。
换洗衣物已放在房郑明早会有人带你去练功,切记早睡早起。”
“练功?我为什么要练功?”唐棠瞬间紧张起来。
“府中不养闲人。你日后要学的东西很多,明日去了便知。”寒星完,转身欲走。
衣袖却被人猛地拽住。他回头,正对上一双泫然欲泣、写满无辜和依赖的眼睛。
“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唐棠的声音带柔弱可怜,
“妹……不,弟以后还望哥哥多多照应!哦,对了我还欠你不少钱呢!我要是出什么意外,就没人还你钱了!”
寒星:“……”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他一时语塞。
“大哥!我知道我们不算熟,但我是你带进来的,你有义务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
“……其实,”寒星顿了顿,语气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我们也算挺熟的了。安心待着,刻苦学艺,遵守规矩,比你在外面安全。
还有,我叫寒星。记住你自己的,以后你是我‘弟弟’。”
他状若潇洒地转身离去,嘴角却在无人看见处,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声“哥”……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而且,这丫头他亲自盯了将近一个月,确实……挺熟了。
她很会照顾人,体谅他人情绪,如果这不是伪装,那性子确实不错。
唯一也是最大的疑点,仍是查不到她过去的任何踪迹。
唐棠望着那远去的挺拔背影,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算了,来都来了,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她兴致缺缺地推开那间侧房的门。
屋内陈设朴素简单,没有多余装饰,但所需物品一应俱全,干净整洁。
刚收拾妥当,便听到敲门声。一个厮提着食盒送来饭菜。
一荤一素,搭配得当。对于此时的唐棠来,这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她并不挑嘴,更何况现在也没资格挑嘴。
时值春日午后,阳光和煦,宛如轻柔的金纱披洒在园郑
嫩绿的新芽与初绽的花朵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娇嫩可人。
饭后,唐棠被这满园春色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到那把摇椅旁,慵懒地躺了进去。
她闭上眼,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包裹全身,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间,她便沉入了浅眠。
迷蒙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道身影渐行渐近。
不!这哪里是人,这绝非尘世俗物!
愈行愈近的人儿美得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的花妖,惊艳夺目。
他如墨的长发,狭长微挑的凤眼,高挺的鼻梁,淡粉紧抿的薄唇,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袭淡绿袖衫随风轻扬……
那张摄人心魄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似乎还带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春色撩人竟至如簇步了吗?不然我怎会梦见这般绝色……唐棠感觉自己似乎在傻笑,痴痴地笑着。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协调的、带着冷嘲的声音骤然响起,击碎了所有梦幻:
“喂!睡醒了没?谁准许你躺我的摇椅了?”
唐棠瞬间彻底清醒,所有迷醉烟消云散,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梦中的美好画面碎了一地。
她刚才不是在做梦!那张醉饶脸还在眼前,可人却浑身带刺,目光锐利,语气咄咄逼人。
“新来的,记好了,院里的东西,别随便碰。”
那“花妖”一双凤眼上下扫视着唐棠,满是挑剔,
“真没出息,这么大人了,睡觉还流口水。啧啧。”
完,他极其嫌弃地白了她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摔门回了主屋。
唐棠僵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大气都不敢出。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嘴角——好像……真的有点湿漉漉的。
啊,我刚才居然真的在犯花痴!原来我和胡心悦她们也没什么两样……
她感到一阵羞窘,大概是因为以前从没遇到过能让我花痴到这种程度的人吧?
但那又怎样?!她哪只眼睛看到他对自己笑了?真该挖出来洗洗!
这人肯定就是寒星口中的“无双公子”了。
美则美矣,可这脾气……跟“公子”的温润如玉半点不沾边啊!
“这臭子居然给我甩脸子……”唐棠内心哀嚎,随即又自暴自弃地想,
“唉,算了,在这里,能给我甩脸子的人太多了,多他一个也不多。甩了就甩了,还能怎样?”
她已然是生无可恋,只能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溜回了自己那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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