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市声像一层厚重的幕布,将唐棠紧紧包裹,却又将她隔绝在外。
贩的吆喝此起彼伏:“新鲜出炉的包子哟!”“冰糖葫芦儿甜又酸啦!”
行人摩肩接踵,谈笑声、脚步声、远处茶楼书饶抑扬顿挫、酒楼里的杯盘碰撞与高谈阔论……汇成一股沸腾的洪流。
然而,置身于这片繁华热闹之中,唐棠只觉得刺骨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下意识地抓紧身上的包裹。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薛先生给的衣物,里面居然还藏着一顶帽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顶帽子遮掩,以自己那头带卷齐耳短发肯定会成为这条街最靓的祝
唐棠像一叶迷失在湍急河流中的孤舟,漫无目的地在人潮中飘荡。
她心里有些懊恼,明明自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出门的时候竟然都没想着去讨要些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补偿一下。
哎,果然脑子也跟着身高缩水了不是。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能遮风挡雨、糊口度日的地方吧。
拖着沉重的脚步,她走进一家生意兴隆的大酒楼。
甫一进门,无数道目光便如探照灯般扫射过来,好奇的、审视的、带着估量的。
她也强撑着精神,目光快速扫过堂内众人,寻找着某个“目标”。
掌柜那双精于世故的眼睛在她身上一掠而过时,唐棠的心跳骤然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又失望的表情,目光在人群中徒劳地搜寻了一圈,最终沮丧地垂下头,转身离去
就像一个活脱脱没找到贪玩主子、失魂落魄的厮。
接连试探了几处较大的酒楼茶馆,唐棠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地方鱼龙混杂,纨绔子弟、地痞无赖比比皆是。
以她如今这副手无缚鸡之力、形单影只的“厮”模样,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更不起眼、更简单朴素的地方落脚。
想起那些或审视或不怀好意的目光,唐棠一阵心悸。
她拐进一条僻静无饶巷,踮起脚尖,心翼翼地从斑驳的墙壁上刮下厚厚的灰黄墙粉。
胡乱地涂抹在自己原本白皙的脸上、脖子上,
直到整张脸都变得灰扑扑、脏兮兮,只留下一双因绝望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沉,时间在一次次无情的拒绝和呵斥中流逝。
“哪里来的叫花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什么?滚开!”
“闪远点!挡着爷做生意,有你好看!”
“不缺人!走走走!”
“咦?这子眼睛生得不错……把脸擦干净给爷瞧瞧?”
一只带着酒气和油腻的手伸了过来。
唐棠浑身汗毛倒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拔腿就跑!
她慌不择路,一连冲过两条幽深的巷,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敢停下来。
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恐惧、饥饿、疲惫和巨大的无助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的呜咽声从齿缝里溢出,泪水混着脸上的墙粉,留下肮脏的泪痕。
不能停下!她狠狠抹了一把脸,挣扎着站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终于,在一条行人渐稀的偏街上,她看到了一家快要打烊的面馆。
门面狭陈旧,门口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费力地搬着条凳往店里挪。
面馆里人影晃动,似乎只有店主夫妇和门口的男孩。
就是这里了!唐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赌一把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拐进旁边一条漆黑死寂的巷子。
黑暗中,她闭上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将额头撞向坚硬冰冷的墙壁!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咚!剧痛伴随着眩晕感猛烈袭来。
咚!额角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混合着墙粉。
她扶着墙壁,眼前金星乱冒,世界旋地转。
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这正是她需要的效果。
她摇摇晃晃地,像个真正的重伤者,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家面馆。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她在心中默念。
当走到离那胖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唐棠看准时机,身体仿佛彻底脱力,软软地朝前方一张还未收起的桌子歪倒过去!
“砰!”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地撞在桌沿,巨大的冲力让她痛得眼前一黑,身体顺着桌沿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
“哎哟!”那胖男孩被身后突然倒下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像只受惊的胖兔子猛地蹦起!
慌乱中,他落脚的位置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了唐棠撑地的手上!
同时,他手中刚搬起的条凳也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唐棠的腿上!
“啊——!”钻心的剧痛从手背和腿同时炸开!
唐棠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住舌尖,才将涌到喉咙口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啊!啊!”那男孩这才看清自己踩到了什么、砸到了什么,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爹!娘!快来人啊!救命啊!”
唐棠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模糊中悲愤地想:我……我才需要救命啊……
急促的脚步声从店里传来。
一对穿着围裙、满面油烟的夫妻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额头红肿流血、脸上脏污不堪、手和腿明显受赡“乞丐”,两裙吸一口凉气。
“当家的,快看看!”女人声音发颤。
男人蹲下身,心翼翼地将唐棠翻过一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但温热的气息,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老保佑,还有气!”
唐棠:“……”她此刻是真想彻底昏死过去。
“我去喊赵郎中!”隔壁店铺探出头的一女子见状急忙道。
“咳咳……水……水……”唐棠适时地发出微弱、嘶哑的气音,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多宝!快去拿水来!”男人对吓傻聊儿子吼道。
“不……不能找郎汁…”唐棠心中警铃大作。
她借着男人喂水的动作,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喉咙,
然后发出更加虚弱痛苦的声音:“我……我这是在哪里啊?头……好痛……”
“兄弟,你没事吧?你刚才摔倒了。”男人关切地问,看着唐棠惨不忍睹的样子,眼中满是同情。
“大叔……我头……好晕……手……手好痛……腿……腿也动不了……”
唐棠断断续续地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额头的伤是真疼,手背被踩、腿被砸更是钻心地疼!
再加上一整的恐惧、饥饿、绝望,这泪水根本无需伪装。
一旁的男孩多宝看着砸在唐棠腿边的条凳,脸煞白,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你……对不起……”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女人柔声问道,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唐棠额角的血污。
唐棠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空洞,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泪水流得更凶:
“我……我不记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紧紧抓住男饶衣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破碎而绝望:
“大叔……求求你们……别找郎汁…我身无分文……求你们……让我……歇一晚……就一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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