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徐妙云坚定地点头,“圣上了,他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人,他的目光是星辰大海,容得下一个在海外称孤道寡的叔叔。但他容不下一个在北平拥兵自重的燕王。”
朱棣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边是留在北平,等着被削藩,最终像秦王一样老死囚笼。
另一边是放弃基业,去往未知的海外,面对惊涛骇浪和蛮荒之地,但却拥有了无限的可能,甚至能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王国。
“他还了什么?”朱棣问道。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圣上让臣妾转告王爷一句话:‘燕王叔若是有种,便去这海外给朱家子孙打下一片新地;若是没种,那就留在京城养老,朕养得起。’”
“哼!”
朱棣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激将法!这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这是把本王架在火上烤啊!”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虽然激将法让他火冒三丈,但朱棣毕竟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不会仅凭一时的血气之勇就做决定。
“妙云。”朱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妻子,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忧虑,“这地图或许是真的,这承诺或许也是真的。但是……人心隔肚皮啊。”
他指了指北方,语气森然:“一旦本王交出了北平的兵权,那就是没牙的老虎,是案板上的鱼肉。若是他反悔了怎么办?若是他把本王骗上船,然后在茫茫大海上把船凿沉了怎么办?或者,把本王扔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自生自灭?”
“到那时,叫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燕藩一脉,岂不是绝了种?”
朱棣的担心不无道理。帝王心术,向来是斩草除根。
朱雄英现在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先把他骗出老巢再一网打尽?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道:“王爷的顾虑,臣妾也想过。但臣妾以为,圣上不会这么做。”
“为何?”
“因为他要的是名垂青史,是万邦来朝。杀一个投降的叔叔,只会让他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让下藩王寒心。但若是支持您出海,不仅能消除内患,还能为大明开疆拓土,这才是双赢。”
徐妙云分析道,“而且,圣上既然把我们放走,就是不怕您做大。他的格局,确实非一般人可比。”
朱棣听罢,再次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
“既然是赌,那就要赌得明白,赌得有底气!”
朱棣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霸气的冷笑,“他想让本王走?行!本王可以走!但这路怎么走,得本王了算!”
“妙云,研墨!”
朱棣大步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起狼毫笔,声音铿锵有力:
“本王这就写奏折!主动请缨去海外!但是……”
他笔锋一顿,眼中寒芒毕露:“本王会在折子里列出清单!要最好的宝船,要最猛的火炮,还要带走我燕山三护卫的所有精锐!甚至还要带足三年的粮草和工匠!”
“如果他答应,给钱给粮给兵,那就明他是真心想让本王去开疆拓土,本王便承了他这份情,去海外给他打个样!”
“如果他推三阻四,舍不得这点家底,或者只给一艘破船……”
朱棣冷笑一声,手中的毛笔重重地戳在纸上,墨汁飞溅,“那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到时候,哪怕是死,本王也要死在北平的城头上,绝不去做那海里的冤魂!”
看着丈夫的模样,徐妙云心中大定,连忙上前研墨。
“王爷英明。”
徐妙云出了正厅,并关上门。
转过身,面对着三个儿子,脸上已无半点温婉,只剩下一片冰冷。
台阶下,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见母亲出来,刚要行礼,却被徐妙云凌厉的眼神止住。
她没有理会另外两个,目光直直刺向老二朱高煦。
“朱高煦,给我跪下!”
一声怒喝,周围侍卫纷纷低头退避。
朱高煦愣了一下,面对母亲的怒火,只能不情愿地跪下。
“母妃,儿子……儿子做错什么了?”朱高煦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做错什么?”
徐妙云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骂道,“我以前是怎么嘱咐你的?让你收敛性子,别在城里惹是生非!现在是非常时期,无数双眼睛盯着燕王府!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在城南纵马狂奔,撞翻了摊位,惊扰了百姓,这事儿现在连皇上的御案上都摆着折子了!你是嫌你父王的处境还不够艰难,想亲手把刀递给朝廷,让他们砍了咱们全家吗?”
朱高煦脸涨得通红,大声辩解:“母妃!您别听那些言官瞎咧咧!儿子没有欺负百姓!是那帮刁民,看我是王府的人,故意把破烂瓷器往我马蹄子底下扔,想讹诈儿子一笔钱!儿子气不过,这才挥鞭子教训了他们一下,谁知道那马受惊了……”
“闭嘴!”
徐妙云打断了他的狡辩,“讹诈?你是燕王府的二王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讹诈你?就算真有此事,你身为皇孙,当街纵马、险些伤人便是大错!你还要狡辩?”
“我……”朱高煦支支吾吾,解释不清。
一旁的老三朱高燧眼珠一转,刚想帮二哥话:“母妃,二哥也是为了维护王府的颜面……”
“你也给我闭嘴!”
徐妙云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朱高燧把话咽了回去,缩到了边上。
“一个莽撞无脑,一个阴阳怪气,你们两个,迟早要害死这个家!”徐妙云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气得胸口起伏。
一直沉默的老大朱高炽,此时挪动着身躯上前一步。
他先是恭敬行礼,并未急着求情,而是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徐妙云:“母妃息怒,为了二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外面风大,咱们有话好好。”
徐妙云接过帕子,脸色稍缓,但怒气未消。
朱高炽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叹了口气:“二弟,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那几个百姓敢不敢讹你的问题,也不是你有没有撞到饶问题。”
朱高煦抬头:“那是啥?”
“这是一个局。”
朱高炽眯着眼,神情中透着精明,“你平日骑术精湛,怎会轻易惊马?那几个百姓若无人在背后撑腰,见着王府的马队躲都来不及,怎敢往上凑?”
“这是皇上在给父王上眼药啊。”
朱高炽语出惊人,“皇上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如果父王护短,那正好给了朝廷削藩的口实,燕王教子无方,纵容子嗣鱼肉百姓;如果父王严惩你,那也能打击燕王府的士气,让外人看笑话。”
“而你,偏偏就一头撞进了这个套子里,成了皇上手里的一把刀,捅向了咱们自己人。”
听到这番分析,朱高煦和朱高燧都傻了眼。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冲突,哪里想得到背后有这么深的弯弯绕绕。
徐妙云看着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长子,眼中闪过赞赏。
“炽儿,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收场?”徐妙云问。
朱高炽沉吟片刻,看向紧闭的殿门:“父王正在里面写那封出海的奏折吧?”
徐妙云点头。
“既然父王已经决定低头,用出海换取生机,那不如做得更彻底一些。”
朱高炽条理清晰地道,“请母妃转告父王,在那封索要兵马钱粮的奏折之外,再单上一道请罪折子。这折子里,不要解释二弟是被冤枉的,只父王教子无方,深感愧疚,已将逆子重责八十军棍,并请求皇上降罪责罚。”
“这样一来,皇上的面子有了,气也出了。看在父王即将远行海外、为大明开疆拓土的份上,皇上不仅不会追究,反而会觉得父王识大体、知进退。这点风波,自然也就揭过去了。”
徐妙云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好孩子。”
她拍了拍朱高炽的手,“这个家,幸好还有你是个明白人。”
完,徐妙云再次看向另外两个儿子,脸色又冷了下来。
“听见没有?若不是你们大哥,这次你们就要闯下大祸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妙云冷声下令,“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老二和老三禁足府中,没有手谕,谁也不许踏出半步!若敢违抗,打断腿扔海里喂鱼!”
“是……儿子遵命。”
朱高煦虽然憋屈,但也知道被大哥中了要害,只能认罚。
徐妙云转身走向正厅,她要把这个主意告诉朱棣,让这场博弈赢得更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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