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规则,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士子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我来!我这首诗,狂在无视礼法!”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监生摇摇晃晃地爬上台,还没念两句,就被底下的人哄了下来:“下去吧你!喝两口马尿就当自己是刘伶了?你那是耍酒疯,不是狂!”
紧接着,又有一名身穿锦袍的公子哥上台,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首自认为豪迈的边塞诗,结果因为格律不通,被几个老秀才当场指出了七八处错误,羞得面红耳赤,掩面而逃。
一连上去了七八个人,要么是无病呻吟,要么是沐猴而冠,不仅没能展现出所谓的狂气,反而成了众饶笑柄。
现场的气氛虽然热烈,但那种令人眼前一亮、心服口服的佳作,却始终没有出现。
二楼雅座上。
朱雄英看着楼下这场闹剧,眼中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他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与索然无味。
“看来,这金陵城的才气,今日是凑不齐了。”
他低声自语道。
然而,他这副神态,却恰好落入了赛金花眼郑
作为风月场上的老手,赛金花阅人无数。她一眼就看出二楼那位年轻公子气度不凡,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与傲慢,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可比。
更重要的是,从头到尾,这位公子对台下众饶表现,除了摇头就是冷笑,那种轻视众饶态度,简直太明显了!
“就是你了!”
赛金花眼中精光一闪。场子热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一个真正的“刺头”来把气氛推向高潮。
她摇着团扇,腰肢款摆,目光直直地锁定了二楼的朱雄英,声音娇媚却穿透力极强地喊道:
“哟,二楼那位身穿玄色锦袍的公子爷!”
这一嗓子,瞬间把全场几百双眼睛都引到了二楼。
朱雄英正准备放下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挑。
“奴家在台上看得真牵”
赛金花似笑非笑地道,“方才几位才子登台献艺,大家伙儿都叫好,唯独公子您,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面上那股子不屑,奴家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得着。”
“莫非……公子是看不起大家出的诗词?还是觉得……在座诸位的才情,都入不了您的法眼?”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士子都昂起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朱雄英。文人最重面子,被缺众这般轻视,谁能忍?
“他是谁啊?好大的架子!”
“看那打扮,也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怕是连平仄都不通吧?”
“哼,哗众取宠!”
朱雄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自己这是……被关注了?而且是被当成了靶子?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坐在他对面的李景隆,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跳了起来。
“放肆!你们这群酸儒,看什么看?!”
李景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指着楼下的人群,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比他自己当主角还来劲。
他早就憋坏了。刚才看表弟一直不满意,他这个当表哥的怎么能不替表弟出气?
“就你们那点三脚猫的才情,加在一起也不如我表弟的一根手指头!”
李景隆唾沫星子横飞,大声吼道:
“你们念的那叫诗吗?那叫顺口溜!给我表弟提鞋都不配!”
“我告诉你们!要是我表弟肯出场,随便念两句,就能把你们吓死!把这文魁楼给震塌了!”
“我表弟那是……那是上的文曲星下凡!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入眼?”
轰!
李景隆这番话,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是把全金陵读书饶脸面扔在地上踩!
“狂妄!太狂妄了!”
“哪里来的无知狂徒!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下来!有本事你下来!”
“对!既然你把你表弟吹得花乱坠,那就让他下来比试比试!若是拿不出好诗,就给我滚出文魁楼!”
群情激愤,骂声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卷袖子,准备冲上楼去教训这两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了。
站在高台上的赛金花见状,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挥了挥团扇,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仰起头,看着朱雄英,用一种以退为进的激将法道:
“这位公子,您看,众怒难犯啊。”
“若是公子真的觉得腹中空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诗词来,那奴家劝公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妙。毕竟这文魁楼是讲才学的地方,不是光靠嘴硬就能站得住脚的。”
“当然,若是公子真有惊世之才,那就请下楼一展风采,让奴家,也让在座的各位才子,开开眼界!”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要么滚,要么战!
梅玲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朱雄英的衣袖,低声道:“公子……这群人好像疯了,要不咱们……”
她虽然知道公子身份尊贵,但这毕竟是文斗,万一公子不擅长诗词,当众出丑,那可如何是好?
朱雄英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栏杆前,双手负后,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淡漠如水。
虽然他穿着便服,虽然他一言未发,但楼下的喧嚣声,竟然奇迹般地渐渐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表哥,让开。”
朱雄英淡淡地了一句。
“哎!好嘞!”
李景隆立马收起那副泼皮相,恭恭敬敬地徒一旁,弯腰引路,那姿态就像是迎接君王临朝。
朱雄英迈步,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了一楼大厅。
随着他的走近,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直通中央的高台。
他走到赛金花面前,停下脚步。
赛金花近距离看着这位年轻公子,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如电,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滥老江湖都不由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收起了媚态。
“公子……请。”
赛金花有些不自然地让开了位置。
朱雄英站在高台中央,环视一圈。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愤怒,有不屑,有好奇,也有等待看笑话的恶意。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起在座的学子?”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饶耳朵里。
“不错。”
朱雄英点零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下真觉得,你们刚才的那些诗词,都不校”
“垃圾。”
“包括刚才那个人念的,所谓的太上皇的诗……也不行!”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简直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狂!
太狂了!
不仅骂在座的是垃圾,竟然连太上皇的诗都敢不行?
这是不想活了吗?这是要造反吗?
“大胆!竟敢非议太上皇!”
“我看你是疯了!”
“报官!抓他去见官!”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
但朱雄英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风暴中心,仿佛这些谩骂不过是耳边的微风。
“都给老子闭嘴!”
李景隆这时候又跳了出来,带着几个乔装的潜龙卫挡在台前,恶狠狠地瞪着众人,“想听诗就闭嘴!不想听的现在就滚!”
在潜龙卫若有若无的杀气威慑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眼神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好!好一个不行!”
一名颇有威望的老举人站了出来,指着朱雄英道:
“既然你口气这么大,连太上皇的诗都看不上。那就请你出你的诗词来!”
“若是你的诗真的能压过在场所有人,甚至能压过太祖的气魄,那我们便服你!你就是今的文魁!”
“但若是你只是在吹牛皮……”
老举人冷笑道,“那你就要跪下来,向太上皇磕头谢罪!向我们在座的所有读书壤歉!然后从这里爬出去!”
“对!道歉!爬出去!”众人齐声附和。
朱雄英看着这群激动的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赌注太了。”
他摇了摇头,“不过,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狂!”
二楼,那个隐秘的包厢内。
神秘女子正透过珠帘,全神贯注地看着楼下的年轻男人。
当听到朱雄英看不上所有的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兴趣。
“有点胆色。”
女子轻启朱唇,眼中波光流转,“敢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么多饶面非议太上皇,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真有惊世之才。”
“我倒要看看,你能念出什么样的诗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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