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皇爷，夜深了。”
陈芜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低声道，“刚才坤宁宫那边派人来问过了，是太子今儿精神头足，还没睡呢，像是等着皇爷去考校功课似的。”
“考校功课？”
朱雄英哑然失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子才满月没多久，连话都不会，能考校什么？我看是他那个当娘的想朕了。”
他站起身，心情颇为舒畅。
“摆驾坤宁宫。”
“是！”
……
坤宁宫，暖阁。
朱雄英刚一进门，就看到徐妙锦正抱着儿子在软榻上逗弄。
文堃确实精神头十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两只胖乎乎的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哟，朕的大将军还在练拳呢？”
朱雄英笑着走过去，也不让人通报，直接从徐妙锦怀里接过了儿子。
家伙一到父亲怀里，似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顿时更兴奋了。他一把抓住了朱雄英垂下的流苏，死死不松手，力气大得惊人。
“好子！手劲儿不！”
朱雄英乐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看来以后是个骑马射箭的好苗子。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漠北打猎，咱们爷俩把狼群都给端了！”
徐妙锦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眼中满是柔情。她拿起一块帕子，轻轻擦去朱雄英额头上并未存在的汗珠，柔声道：
“皇上忙了一，也不嫌累。这孩子皮实，抱着沉手，别累着了。”
“这算什么累？抱着他，朕觉得比批奏折轻松多了。”
朱雄英抱着儿子颠吝，又逗弄了一会儿。直到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迷离，明显是饿了也困了，这才不舍地将他交给了一旁候着的奶娘。
“抱下去吧，好生照看。”
“是，皇上。”
奶娘心翼翼地接过皇太子，行礼退下。
随着孩子的离开，暖阁内只剩下鳞后二人。
宫女们识趣地放下了重重帷幔，徒了外殿。红烛摇曳，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徐妙锦身上特有的味道。
“妙锦。”
朱雄英牵起徐妙锦的手，两人一同走向那张宽大的凤榻。
卸去了钗环首饰，脱去了繁琐的凤袍，此时的徐妙锦不再是那个母仪下的皇后，只是一个依偎在丈夫怀里的女人。
她靠在朱雄英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里衣的纹路上画着圈圈，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朱雄英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眼神望着帐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随口道：
“对了，今有件事，朕忘了跟你提。”
“嗯？何事？”徐妙锦慵懒地应了一声，并未在意。
“今下午，你大姐徐妙云，回徐府省亲了。”
这句话得轻描淡写，波澜不惊。
但听在徐妙锦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什么？！”
徐妙锦猛地抬起头，那一双美目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皇上……您谁？我大姐？燕王妃？”
“她……她回来了？这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徐妙云远在北平，又是藩王正妃，按理没有圣旨召见是不得擅自离京的。而且两家因为政治立场的缘故，都没有书信往来。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朱雄英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点零头，神色平静：
“是啊，挺突然的。朕也是今才接到消息。”
“她是私自离京，一路隐姓埋名到了京城外才亮出的旗号。”
到这里，朱雄英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徐妙锦：
“不过，朕并没有怪罪她。朕想着，你们姐妹多年未见，这也是个团圆的好机会。所以朕特意让礼部按照亲王妃的规制，去城门口迎接了，给足了燕王府和徐家的体面。”
“现在，她应该已经住进了魏国公府，和你大哥、三哥团聚了。”
徐妙锦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分量。
燕王妃私自进京，这是大罪！往重了，这是藩王勾结京中勋贵，意图不轨！
但皇上不仅没有发怒，没有抓人，反而派礼部迎接？
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手段？
“皇上……”
徐妙锦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紧紧抓住朱雄英的手，声音哽咽，“谢谢……真的谢谢。臣妾知道，这事儿……让您为难了。”
作为皇后，她夹在丈夫和姐姐中间，最是难做。皇上能做到这一步，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是在维护她的尊严。
“傻瓜。”
朱雄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重新搂入怀中，语气中带着一丝霸气与温情：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咱们是一家人。”
“你是朕的皇后，她是你的亲姐姐。只要她不触碰朕的底线，朕自然会给她，也给徐家这份体面。”
“再了，朕也想看看，这位传中的“女诸生”，到底有何风采。”
徐妙锦趴在朱雄英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感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大姐这个时候回来，真的只是为了省亲吗？
燕王和皇上的关系势同水火，大姐此行，会不会是为了燕王？
“皇上……”
徐妙锦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担心的问题：
“大姐这次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和臣妾回徐府省亲有关系？”
她是真的怕。
怕大姐是想利用这次省亲的机会，利用姐妹之情，来让她在皇上面前为燕王求情，甚至……做一些让她为难的事情。
朱雄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徐妙锦的一缕秀发，在指尖打着转，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也许吧。”
朱雄英淡淡地道，“她是燕王妃，自然要为燕王府考虑。她这次孤身犯险，若没有一点所求，朕是不信的。”
“但是……”
“妙锦，朕相信你。”
“无论她什么，无论她求什么，朕都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是徐家的女儿，但你更是大明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是太子的母亲。”
“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情分可以讲，但有些原则……一步都不能退。”
徐妙锦浑身一颤。
她听懂了。
皇上是在告诉她：姐妹情深可以，但如果涉及到皇权斗争，涉及到燕王府的野心，她必须坚定地站在皇上这一边。
“臣妾……明白。”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紧紧回抱住朱雄英，像是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里。
“皇上放心。臣妾分得清轻重。臣妾的心，永远都在皇上这里，在文堃这里。”
“若是大姐真的提出了什么非分之想……臣妾，绝不会答应。”
“好。”
朱雄英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翌日，清晨。
奉殿的早朝刚刚散去，朱雄英回到了书房。
他刚换下沉重的朝服，喝了一口热茶，陈芜便拿着一份奏折走了进来。
“皇爷。”
陈芜躬身道，“燕王妃徐氏，在宫外递了牌子，是……特来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请求觐见。”
“来得倒是快。”
朱雄英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昨刚进城，今一大早就进宫。看来朕这位大姨姐，是个急性子啊。”
他沉吟了片刻。
见，肯定是要见的。
但是怎么见？在哪见？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如果在奉殿见，那就是君臣奏对，显得太正式，也太生分，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审问。
如果在御花园见，又显得太随意，不够庄重。
“陈芜。”
朱雄英站起身，吩咐道：
“你去，把她领到坤宁宫去。”
“朕和皇后，在那里等她。”
“是！”陈芜心领神会。
……
午门外。
徐妙云身穿一身庄重的亲王妃礼服，头戴九翠四凤冠，静静地站在寒风郑
她看着眼前这巍峨的宫墙，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午门城楼，心中百感交集。
多少年前，她也曾像个女孩一样，在这宫里跑进跑出。可如今，这宫墙似乎变得更高了，更冷了。
“燕王妃娘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芜带着两名太监，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
“奴婢陈芜，奉皇上口谕，特来迎接王妃娘娘。”
“陈公公。”
徐妙云微微颔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太监而轻视，反而客气地回了一礼，“有劳公公了。不知皇上现在何处召见？”
“回娘娘。”
陈芜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道：
“皇上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坤宁宫备下了家宴，等着娘娘去叙旧呢。”
“坤宁宫……”
徐妙云眼神一凝，随即展颜一笑。
“好。”
“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喜欢大明：开局签到皇长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大明：开局签到皇长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