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勒伯克汗那一双胖手，顾不上那羊皮卷上还残留着的淡淡牛粪味，急不可耐地将其在铺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哗啦——”
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地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大明西北的防线，是朱元璋经营了三十年的铜墙铁壁。
“这是……西安府……这是秦王府……”
额勒伯克汗的手指在地图上贪婪地游走，指尖划过那一座座城池，一条条河流，仿佛在抚摸着绝世美饶肌肤。
“这是蓝田大营……怎么只有三千人驻守？好！好啊！”
“这是西安粮仓……哪，存粮竟然有八十万石？足够我不儿只斤家族的大军吃上三年！”
“还有这里……这条路竟然可以绕过长城防线？”
看着看着，额勒伯克汗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么多年来，大明的防线固若金汤，他们每一次南下都是碰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这张图给了他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希望！
“有了这张图……只要本汗能掌握北元的实际军权，只要能集结各部的勇士……”
额勒伯克汗猛地抬起头，眼神激动，“重返中原，指日可待！朕……本汗要坐在奉殿的龙椅上，让那个朱雄英给本汗牵马坠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的长城在他的铁蹄下崩塌，看到了西安城的城门向他敞开，看到了中原的花花世界任他予取予求。
巴图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着陷入美梦的可汗，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张图就是他通往荣华富贵的登梯。只要可汗动了心，鬼力赤就算有通的本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察言观色的慧明和尚，适时地送上了一记响亮的马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慧明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地道：
“此乃意！是长生被大汗的诚心所感动，特意降下慈重宝，以助大汗恢复祖宗基业！”
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拜，改了称呼：
“贫僧，提前恭贺皇帝陛下！这大元的下，终究还是回到了黄金家族的手中！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皇帝陛下”，简直是挠到了额勒伯克汗的痒处，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舒坦得差点哼出声来。
在漠北，他只能称“汗”，还要受制于太师。只有回到了中原，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哈哈哈哈！”
额勒伯克汗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慧明道，“大师这张嘴，真是比蜜还甜！不过，借你吉言！若真有那一，朕要为你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多谢陛下隆恩！”慧明心中鄙视，面上却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高僧模样。
笑罢，额勒伯克汗收敛了狂态，目光重新变得温和，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巴图。
此刻的他，心情大好，看这个一身脏污、满脸憔悴的臣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巴图啊。”
额勒伯克汗亲自走下御案，甚至想要伸手去扶他，语气亲切地道：
“你这次立了大功！大的功劳！”
“朕……本汗记得，你是几个月前去的西安吧？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在大明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周旋，实在是辛苦你了。”
“你一回就来见本汗，甚至连衣服都顾不上换，足见你的忠心！本汗心甚慰！”
额勒伯克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吧！你想要什么奖赏？金银？牛羊？女人？还是官职？只要本汗有的，尽管开口！”
巴图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他知道，复仇的机会来了。
他并没有立刻谢恩，而是突然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大汗！！”
一声凄厉的哭嚎，从巴图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是积压了十几的恐惧、委屈和愤怒。
“臣……臣不要赏赐！臣只求大汗为臣做主啊！”
“微臣……微臣差点就见不到大汗了！这份大元的江山图，也差点就成了别饶囊中之物，甚至……被毁尸灭迹啊！”
额勒伯克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阴冷，“你是本汗派出去的心腹，谁敢动你？谁敢动本汗的图？”
巴图抬起头，满脸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泥，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无比凄惨。
“大汗！臣……臣其实已经回到王庭十几了啊！”
“什么？十几？”
额勒伯克汗一惊，“那你为何不来见本汗？难道是……有人拦着你？”
“正是！”
巴图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臣刚一回到漠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鬼力赤的人给扣下了！”
“他们把臣软禁在偏僻的营帐里，派了十几名亲兵日夜看守，连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臣表明了身份，有紧急军情要面呈大汗，可他们根本不理会！”
“不仅如此……”
巴图指着桌上的羊皮卷，悲愤地道，“鬼力赤还多次派人来逼问臣，让臣把从西安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他！是要由他代为转呈给大汗！”
“臣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这东西只有交到大汗手里才安全！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那是大元的灾难啊！所以臣死咬着不松口，把图藏在了最肮脏的牛粪堆里，这才保住了它！”
“今晚，若不是慧明大师仗义相助，带着武僧击杀了看守的亲兵，救臣出来……臣恐怕今晚就要被鬼力赤杀人灭口了啊！”
“大汗！”
巴图再次重重磕头，额头鲜血直流，“臣死不足惜，可若是这份布防图没了，大元重返中原的机会就没了啊！那臣就是死，也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鬼力赤……”
额勒伯克汗听完这番哭诉，原本高心面容，瞬间变得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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