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哎呦!轻点抬!你们这群杀才,是想疼死爷吗?”
徐增寿趴在一块门板上,被四名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士兵抬着,正呲牙咧嘴地骂娘。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的紫馒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有半点国舅爷的风采?
跟在后面的,是刚醒过来的长随徐安,以及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互相搀扶着的家丁。
“三爷,您消消气,这就到了,这就到了。”
巡逻的校满头大汗,一边赔着笑脸,一边在心里暗骂倒霉。大半夜的巡逻捡到个被打成猪头的国舅爷,这要是伺候不好,那就是一身的骚。
“哼!一群废物!”
徐增寿稍微动了一下身子,立刻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势,疼得他又是一阵吸气,“刚才爷被人打的时候你们在哪?等爷被打完了你们才来!是不是故意的?啊?!”
“冤枉啊三爷!的们是在隔壁街巡逻……”校一脸委屈。
此时,魏国公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守门的门房提着灯笼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徐增寿。
“哎哟!我的妈呀!”
门房吓得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快来人啊!三爷出事了!三爷被人打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魏国公府都给喊醒了。
不一会儿,前院灯火通明。
一群管家、婆子、丫鬟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当他们借着灯光看清徐增寿那副凄惨的尊容时,人群中虽然发出了一阵阵惊呼,但在那惊呼之下,却隐隐透着几分古怪的气氛。
有几个平日里被徐增寿责罚过的下人,甚至在低头的一瞬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这位三爷,仗着自己是国公的弟弟、皇后的哥哥,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对下人非打即骂,在外更是惹是生非。如今被人收拾成这副德行,大伙儿嘴上不,心里都在暗暗叫好: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都在吵什么?成何体统!”
一声威严的断喝从照壁后传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徐辉祖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面沉似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乱糟糟的门口一扫,最后落在趴在门板上的徐增寿身上,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
“大哥!大哥啊!”
徐增寿一见亲人,那股子委屈劲儿瞬间爆发了。他伸出肿胀的手,哭抢地地喊道,“你要为我做主啊!弟弟我……差点就被人打死在街头了!呜呜呜……”
徐辉祖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但更多的还是心疼。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被打成这样,打的也是徐家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先看向那几名巡逻士兵。
“管家。”徐辉祖淡淡吩咐道。
“老奴在。”
“带这几位去账房领赏,每人二十两银子,算是辛苦费。”
徐辉祖对着几人道,“今晚之事,多谢诸位援手。不过家丑不可外扬……”
“国公爷放心!”
校是个聪明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响,“的们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三爷这是……这是不心摔的!对,摔的!”
“去吧。”
送走了巡逻士兵,徐辉祖脸色一沉,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下人喝道:
“都看什么看?不用睡觉了?滚回去!”
“把三爷抬到正厅!去请大夫!快!”
……
魏国公府,正厅。
闲杂热都被赶了出去。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是皮外伤虽重,但好在没山筋骨和内脏,养个把月就能好。这也让徐辉祖稍微松了一口气。
此刻,徐增寿正趴在软榻上,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一边让丫鬟给涂药膏。
“大哥,你一定要查!一定要狠狠地查!”
徐增寿咬牙切齿,因为脸肿了,话有些漏风,“那帮人太嚣张了!我都报了名号了,是魏国公府的人,他们非但不停手,还打得更狠了!还什么‘打的就是你’!”
“这是什么?这是没把咱们徐家放在眼里啊!这是在挑衅皇亲国戚的威严!”
徐增寿越越激动:
“大哥,你是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手里有兵权!你一定要调兵,把今晚在百花楼的那帮人都抓起来!那个什么狗屁公子,肯定就在里面!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够了!”
徐辉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他站起身,指着徐增寿的鼻子骂道:
“你还有脸?!”
“我跟你过多少次了?如今妙锦刚封后,太子刚立,咱们徐家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让你收敛点,收敛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大半夜的去逛青楼,还跟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现在被人打成这样,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让皇后的脸往哪搁?!”
“这事儿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看我们徐家?会觉得我们徐家恃宠而骄,不堪大用!”
徐辉祖气得胸口起伏。他这个家主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可这个弟弟倒好,整给他惹祸!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徐增寿也急了,脖子一梗,大声反驳道,“我被人打了,你不帮我出气,反倒来骂我?我是你亲弟弟啊!”
“再了,皇上是我妹夫!我是国舅!我逛个青楼怎么了?哪朝哪代的国舅不风流?怎么到我这就成了给徐家丢脸了?”
“那帮人打我,那就是打皇家的脸!大哥你要是不管,我就进宫去找妹妹!我就不信妹妹看着我被打成这样不管!”
“你敢!”
徐辉祖怒目圆睁,“你要是敢拿这种破事去烦皇后娘娘,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你打啊!反正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也不差这一顿!”徐增寿开始耍无赖。
徐辉祖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福
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虽然弟弟不成器,但他得也有一句话在理:打狗还得看主人。徐增寿毕竟是徐家人,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如果徐家一声不吭,确实会被人看轻。
“行了,别嚎了。”
徐辉祖冷声道,“这事儿我会让人去查。若是对方真是故意找茬,羞辱徐家,我自会为你讨个公道。”
“真的?”徐增寿眼睛一亮,“大哥,一定要抓到那个带头的!我要亲手废了他!”
就在徐辉祖准备叫来亲信去调查此事的时候。
刚出去的管家,突然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走到徐辉祖身边,并没有直接话,而是俯下身子,附在徐辉祖的耳边,用一种极度恐惧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老爷……出事了……”
“刚……刚才喂鸟的下人来报……”
“咱们府里……后院鸽房里的……所有信鸽……”
“都……都死了!”
“什么?!”
徐辉祖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管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什么?再一遍!”
“都……都死了……”
管家颤抖着道,“一共三十六只最好的信鸽,全都被人拧断了脖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鸽笼门口……而且……而且看守鸽房的下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所有的信鸽都死了?
无声无息?
拧断脖子?
徐辉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徐辉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把利剑,死死地刺向徐增寿。
他的眼神变了。
“老三。”
徐辉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沙哑得可怕,“你看着我。”
徐增寿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连疼都忘了喊了,缩了缩脖子:“大……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徐辉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徐增寿面前,那种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如果有半句假话,不用外人动手,我现在就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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