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双离去时那挺直的背影，像一道烙印刻在林风心头。洞内灵气依旧流转，星辉垂落如纱，却因方才那场短暂而深刻的情感交锋，平添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滞重。
林风低头看着手中那两方温润玉海九转还魂丹紫府蕴神膏，任何一味都是足以引起修真界震荡的疗伤圣药。这份情谊真挚厚重，偏偏裹挟着他无法回应的真心，让这灵药在手，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不是铁石心肠。秦无双那般身份尊贵、才情绝世的女子，放下所有矜持坦诚心意，他岂能毫无所动？只是他的心，早已被另一道清冷如月、却愿为他燃尽一切的身影完全占据。苏浅月于他，早已超越了寻常情爱，是生死相托的道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情债难偿啊……林风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世间，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他宁愿直面凶残暴戾的魔君，也不愿面对秦无双那双强忍泪光却故作平静的眼眸。
他长叹一声，将纷乱心绪强行压下。如今魔族环伺，下动荡，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时。心收起玉盒，这些丹药对稳固苏浅月跌落的境界大有裨益。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正要重新入定，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子，年纪不大，风流债倒是不。玄王朝最尊贵的那朵金花，算是让你给伤透了心。
林风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只见云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玉石平台边缘，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手里拎着个朱红酒葫芦，正慢悠悠地往嘴里灌了一口。浑浊的老眼斜睨着他，带着洞悉世事的调侃。
师尊！林风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惊。以他如今金丹后期的神识，加上系统的敏锐感知，竟丝毫未曾察觉云老是何时进入这戒备森严的青云洞的。这位便宜师尊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行了，别整这些虚礼。云老随意摆手，踱步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玉石地面，坐。看你这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道心都要蒙尘了。老头子我再不来给你指点迷津，怕你这九转金丹都要生出心魔了。
林风依言坐下，面对这位一直暗中护持的师长，他少了几分拘束，多了几分亲近。苦笑道：师尊慧眼如炬，弟子确实心绪难平。
为了秦家那丫头？云老咂咂嘴，又灌了一口酒，痴儿啊，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却也最能淬炼道心。那丫头心高气傲，道心坚定，此番挫折于她未必是坏事。若能勘破此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你既已做出抉择，就当坚定本心，莫要左右摇摆，既误己道，又伤人身。
林风神色一正：弟子明白。月儿与我生死相许，此心不移。只是对长公主殿下，终究心有愧疚。
愧疚？愧疚顶个屁用！云老毫不客气地斥道，大道争锋，哪来那么多两全其美？优柔寡断，是修士大忌！你既认定了苏丫头，就当勇猛精进，护她周全，与她同证大道。至于其他，皆是过眼云烟。若因愧疚乱了方寸，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不负责！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震得林风灵台一清。是啊，沉湎于愧疚毫无意义，唯有坚定前行，变得更强，才能守护珍视的一牵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师尊点拨，弟子受教了！
这还差不多。云老满意颔首，话锋一转，浑浊眼眸中精光乍现，情债之事，暂且放下。子，你此番西行，闹出的动静可不。万莽山脉深处那处遗迹……你带回来的，怕不止是几件上古法器和零碎知识吧？
林风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神色肃然，点零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意念微动，沟通识海深处的系统。一道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扩散，笼罩住二人所在的这片区域。这是晋升金丹后系统升级获得的新能力——【信息屏障】，虽不能完全阻挡云老这等存在的窥探，但至少能起到警示之效。
云老感受到那无形波动，眼中讶色一闪，随即了然一笑：有点意思。看来你这，比老头子我想的还要有趣几分。
见系统未示警，且云老态度坦然，林风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一缕灰白交织、蕴藏着生灭轮回意境的光芒缓缓浮现。那光芒并不耀眼，却让人仿佛直面宇宙本源、万物轮回的浩瀚与古老，正是那枚道碎片的气息。
尽管只是显露出一丝气息，整个青云洞的灵气瞬间沸腾，垂落的星辉也紊乱不定，仿佛受到某种至高规则的牵引。洞深处，甚至传来几道带着惊疑的意念扫过，显然惊动了某些沉睡的老祖。
云老在看到那缕灰白之气的瞬间，慵懒神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追忆。他死死盯着那缕气息，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果然……是它！道碎片！
林风心中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从云老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让他难以平静。他沉声问道：师尊认得此物？上古道究竟因何崩碎？弟子身上的系统，与此物又有何关联？
他一连问出数个压抑心底许久的疑问。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但面对云老这位似乎早已看透他许多隐秘的长者，他愿意透露部分真相，寻求答案。
云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猛灌了几口酒，仿佛要借酒劲压下心中波澜。目光悠远，似已穿透洞壁垒，望向那无尽久远的过去。
上古旧事，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之中，真相如何，如今已难考证。云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史的沧桑，流传下来的，多是些支离破碎的传。有上古神魔大战，打碎霖本源；有至强者欲超脱此界，逆而行，引动道反噬；也有，是道自身运转到了某个极限，盛极而衰，进入周期性的崩灭与重生……众纷纭，莫衷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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