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对了。”，楚宇笑道，“乾隆二十年，清军攻占伊犁，生擒达瓦齐。打完后，阿睦尔撒纳想当准噶尔四部的大汗，但表示不用清朝官服，不用清廷印信，还手握九千人拥兵自重。乾隆下旨让他来北京觐见，他走到半路，突然就跑回去反了。”
“后来呢？”，玄烨忙问道。
他最关心的就是准噶尔的战事，毕竟准噶尔之乱是从他康熙一朝开始的，没想到居然双方居然一直打到了他孙子那一代。
“然后，清军打了两年。阿睦尔撒纳打不过，两度诈降，两度复叛，最后远逃到沙俄，染花死了。清廷让沙俄把尸体交出来，沙俄拖了几个月才交出来。那时候是乾隆二十二年。准噶尔汗国从你康熙朝打到乾隆朝，历经三代共七十几年，彻底玩完了。”
玄烨心中激动的捶了捶腿。
胤禛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大和卓叛乱又是什么？”
“这个嘛...当初准噶尔强盛时，他们把伊斯兰教首领玛罕木特抓了关在伊犁，留他的两个儿子当人质，给准噶尔种地。乾隆二十年清军攻下伊犁，放了大和卓波罗尼都，派兵护送其回南疆统领旧部，和卓霍集占则被留在伊犁管事。后来就是阿睦尔撒纳叛乱，和卓就帮着打清军。”
胤禛皱眉，不解道，“朝廷既然放了那大和卓回去，他弟弟为什么要跟准噶尔叛乱？”
“因为这是利益捆绑下的被迫选择。当时和卓霍集占被留在伊犁管理当地维吾尔民众，恰好遇上阿睦尔撒纳叛乱。这时他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帮清廷，就意味着他要带手下的人马去打阿睦尔撒纳，无论输赢都是消耗了他自己的实力。如果清军胜了，他不过只是个忠臣，清军要是败了，他连退路都没有；二是帮阿睦尔撒纳，在当时伊犁清军兵力空虚，阿睦尔撒纳气势正盛的局面下，这是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了。先跟着叛军打退清军，保住自己在伊犁的地盘再。”
“霍集占不仅派兵支援阿睦尔撒纳，还在对方叛乱失败后收容了阿睦尔撒纳的族人和部众。这就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根本不是真心要帮阿睦尔撒纳复辟的，而是想利用准噶尔残部作为自己日后割据西北的军事资本。”
“后来呢？”，玄烨问道。
“后来就是乾隆二十二年清军再次攻下了伊犁，霍集占害怕清朝跟他算账，就逃回叶尔羌，自立为巴图尔汗。各城响应，数十万维吾尔人加入霍集占麾下，库车、拜城、阿克苏三城的族长因为不肯附逆，全族被杀。”
“清军第一波派出了雅尔哈善，打库车没打下来，被撤换成兆惠。兆惠带着四千兵直逼叶尔羌，被数万叛军围在黑水营，围困了三个月。兆惠带着人掘壕筑垒，伐木为柴，还幸运挖到一个大粮窖，硬是称到援军到来。”
闻言，玄烨和胤禛都松了口气。
“后来，富德率援兵到来，两人夹击。大和卓抢了粮食牲畜往西逃，清军追了三千里，连战连捷，最后追到巴达克山，当地人把兄弟俩杀了，首级献京。”
“南疆重归版图，当地百姓牵牛赶羊犒军，表示准噶尔虐待了他们几十年，大和卓还忘恩负义，多亏清军来了才得救。”
张廷玉开口问道，“乾隆皇上为什么要减少通商口岸？江浙闽粤四个海关，为何独留广东？”
楚宇看张廷玉一眼，笑道，“乾隆南巡时亲眼见到，苏州一个港口一年出海就有一千多条船，几百船的货卖给洋人。浙江海面上外国商船络绎不绝，多数还带着武器。”
“乾隆担心这些地方会变成第二个澳门。乾隆五年，荷兰人在爪哇屠杀当地华人。澳门的洋人犯案不断，清朝不胜其烦。而且江南关税比广东的低，所以外商一窝蜂往江南跑，广东海关收入锐减。”
“就因为关税失衡？”，胤禛不解道。
“还有一件事。”，楚宇道，“乾隆二十二年刚下旨。乾隆二十四年就有个英国人，是东印度公司的翻译，驾船直闯津，递状子告御状，控告广东海关贪污刁难。”
玄烨脸色一沉，“外藩好胆！越级告状？”
“对。乾隆大怒，认为这是外借递呈之名，实为试探之计。那个人英国人被逐出清朝，帮这个人代写状子的华夏人被斩首示众。同年清廷颁布了《防夷五事》：洋商必须住指定会馆、不许在广州过冬、不许外出游玩、藩妇不得随同、华商不得向洋商借款和受雇。”
玄烨哼道，“防得好！就该这样，不然那些洋人还以为在我大清的国土上能肆意妄为！”
对此，楚宇笑而不语。
“那弘历对那英王的那句话呢？什么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清朝所管地方至为广远，大清朝抚有四海，惟励精图治，办理政务，奇珍异宝，并不贵重。种种贵重之物，梯航毕集，无所不有，从不贵奇巧，并无更需尔国制办物件。”
“英国人派马戛尔尼来，一是想开埠，二是想在清朝派驻公使。乾隆的回复是：若似来京当差之西洋人，令其一律改易服饰，朝亦不肯强人所难。设朝欲差人常驻尔国，亦岂尔国所能遵行？”
“乾隆自信的把英国当成朝贡国。”，楚宇摊手，面带可惜道，“马戛尔尼带的是英国工业革命后的科技，蒸汽机、棉纺机、精密地图、新式火炮。乾隆就赏了对方几块玉如意，你们国王远在重洋，倾心大清，恭顺之诚深为嘉许。”
玄烨沉默了，胤禛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如果我大清像英国那进行工业革命，能不能造出如今这些神兵利器？”
“不行，但工业革命能让清朝的发展跟紧世界潮流，只是可惜...马戛尔尼带来的工业革命科技，乾隆几乎全盘拒绝。他把英国使团送来的体仪、新式步枪、蒸汽机模型、热气球都当成了贡品，收下后就直接扔进圆明园放着。他没有安排仿制，没有组织学习，也没有询问原理。在回给英王乔治三世的敕谕中，他写得很清楚：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乾隆完全有能力看懂这些东西的价值。因为使团在避暑山庄时演示了热气球升空，而清军当时打大金川，正被碉堡战术困扰，欧洲早已用热气球侦察。新式步枪演示精度极高，乾隆自己也去试射过。但他的选择不是追赶，而是把样品扔进库房，当作远洋玩物。真正阻止他接受的，不是无知，而是秩序。”
“在乾隆的治理逻辑里，让英国商人通商、派使节常驻、学他们的技术，都会打破清朝这个朝上国和藩属之间的等级关系。哪怕取长补短这种听起来无害的想法，也会动摇清朝的统治根基。乾隆想着既然大清还需要向夷狄学习，那凭什么夷狄来当世界中心？”
“马戛尔尼回国前：清朝只是一艘破烂不堪的头等战舰。就在四十七年后，这艘头等战舰在战争中被真正检验，而圆明园库房里那支被无视的步枪，也早已落后西方整整两代。”
玄烨脸色极为阴沉，他看向胤禛，“老四，你教的好儿子！他就这么把我大清辉煌的路给亲手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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