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魇离开后的第一个时辰,屯堡死寂如坟。
秦风靠在土炕上,听着窗外风卷沙砾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的剧痛。薛神医的保命丹药力正在消退,寒意从四肢百骸渗出来,与心口蛛毒的灼热交缠,冰火两重。
他摸出第二颗药丸,却没有立刻服下。药只剩三颗,必须精打细算。
色完全黑透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骑,而是一队。蹄声杂乱,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屯堡外百步处。火把的光亮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来了。比预想的快。
秦风深吸一口气,将药丸含在舌下,没有吞咽。他需要保持清醒,但也不能过早暴露体力。
“搜!”
粗嘎的喝令声响起。脚步声杂沓,兵刃碰撞,十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冲进屯堡院落,挨个踹开土屋的门。喝骂声、翻找声、器物摔碎声不绝于耳。
秦风所在的屋子在最里侧。他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枕边的短刀。
“头儿!这屋门从里面闩着!”门外传来士兵的喊声。
“撞开!”
砰!砰!
陈旧的门板在撞击下摇摇欲坠。秦风盯着那扇门,计算着时间。太早反抗会让他们警惕,太晚会失去先机。
就在门闩断裂、门板向内倒下的刹那——
秦风动了!
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翻身滚下土炕,躲在炕沿阴影里。几乎同时,三名士兵冲进屋,火把高举,照亮空荡荡的土炕。
“没人?!”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秦风从阴影中暴起!短刀如毒蛇出洞,划过最前面士兵的脚踝!那人惨叫倒地,秦风已借力蹿到第二人身侧,刀柄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
第三人反应过来,举刀劈砍。秦风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顺势欺近,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短刀自下而上,刺入其下颌!
干脆利落,三裙地。
但外面的士兵已被惊动。
“在这里!”
“围住!”
火把光亮大盛,至少二十人将屋子团团围住。一个披甲军官大步走入,眼神阴鸷,正是秦风在居庸关外见过的孙副将——陈昂的心腹。
孙副将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又看向靠在炕边喘息、脸色惨白的秦风,咧嘴笑了:“秦公子,真是让末将好找啊。怎么,你那威风凛凛的兄长,丢下你跑了?”
秦风不答,只是握紧短刀。左肩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
“不话?”孙副将踱步上前,“也好,陈将军交代了,要活的。不过断手断脚,大概也无妨。”
他一挥手:“拿下!”
四名持盾士兵上前,长矛从盾后刺出,封死秦风所有退路。这是军中对付高手的标准战阵,不求杀敌,只求消耗、擒拿。
秦风眼神一冷。不能被困在这里。
他猛地咬碎舌下药丸!苦涩的药液顺喉而下,一股热流瞬间炸开,强行驱散寒意,压住剧痛!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最近一面盾牌后的士兵眼睛!
那士兵下意识偏头,盾牌露出缝隙。秦风如游鱼般滑入,左手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抠进对方肩甲缝隙,一拉一扯!
“咔嚓!”肩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惨剑秦风夺过他手中长矛,反手横扫,逼退另外三人,身形已如鹞子翻身,撞破后窗,滚入院落!
“放箭!”孙副将厉喝。
弓弦震动,七八支箭矢追着秦风身影射去!秦风落地翻滚,箭矢钉入身后土墙,他头也不回,朝着屯堡后方的荒坡狂奔!
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被合围。
但药力带来的短暂爆发正在消退,更可怕的是,心口的蛛毒被这剧烈的气血运转激发,开始疯狂躁动!脖颈处的蛛网纹路如活物般向上蔓延,已至下颌!眼前视野开始蒙上淡淡的血色,耳中响起嗡鸣,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充满饥渴的嘶嘶声。
“追!”孙副将带人紧追不舍。
荒坡乱石嶙峋,夜色浓重。秦风凭着破障瞳勉强辨路,但速度越来越慢。左腿开始发僵,那是蛛毒侵入经脉的征兆。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铁锤砸在胸口,震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在一处陡坡前,秦风脚下一滑,滚倒在地。
追兵迅速围上,火把将他困在中心。孙副将喘着气走近,看着地上蜷缩颤抖的秦风,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秦风撑着想站起,却呕出一口黑血。血落在石上,竟冒出丝丝青烟。
孙副将眼中闪过忌惮,后退半步:“果然是个怪物。陈将军得对,留着你终究是祸害。”他举起手,“弓箭手准备,射他四肢,留口气就行!”
弓弦再响。
这一次,秦风没有力气躲了。
他闭上眼。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像是利刃入肉,又像是……针尖穿透皮甲?
秦风睁开眼。
只见那些举弓的士兵,保持着拉弦的姿势,僵立不动。下一秒,他们齐刷刷软倒在地,每个人眉心都多了一个细的红点,血慢慢渗出。
“谁?!”孙副将骇然四顾。
黑暗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落,挡在秦风身前。来人一身灰布衣衫,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异常清亮的眼睛。
“药王谷,公孙灵。”那人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男女,“此人,我带走。”
药王谷?公孙?
秦风心中一动。工部侍郎公孙羽也姓公孙,难道……
孙副将又惊又怒:“药王谷?江湖门派也敢管军中事?找死!”他虽惊惧于对方瞬杀八名弓箭手的手段,但己方还有十余人,仗着人多,拔刀扑上!
灰衣人——公孙灵,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衣袖轻拂。几点寒芒自袖中射出,细如牛毛,在火把光下几乎看不见。冲在最前的三名士兵闷哼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伤口在咽喉,同样只是一个红点。
“再上前,死。”公孙灵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剩余士兵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孙副将脸色铁青,他知道踢到铁板了。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暗器手法,绝非寻常江湖客。
“好……好!药王谷是吧?陈将军不会放过你们!”他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一挥手,“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抬起同伴尸体,仓皇退走。
荒坡上,只剩秦风与公孙灵。
秦风强撑着坐起,看向对方:“为……为什么救我?”
公孙灵转身,兜帽下目光落在秦风心口——那里衣襟散开,蛛网纹路一直蔓延到锁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你体内的蛛毒,已至心脉。再不解,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公孙灵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秦风腕脉上。那手指冰凉如玉。
秦风没有反抗。他确实已到极限,眼前血色越来越浓,耳边那嘶嘶的饥渴声几乎要淹没理智。
“锁心针碎了,蛛卵碎片与血肉融合太深,寻常手段已无法拔除。”公孙灵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我可以暂时封住它,给你争取三时间。”
“怎么封?”
“以药王谷秘传‘九针封脉术’,将蛛毒逼至一处,设下禁制。”公孙灵看着他,“但此法凶险,一旦施针,你全身功力将暂时被封,与常人无异。且三日之内,若找不到‘地药炉’彻底炼化,禁制崩碎,蛛毒反扑,你会在痛苦中化为毒尸。”
秦风扯了扯嘴角:“我还迎…选择吗?”
“没樱”公孙灵直白道,“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三后有一线生机。”
“那就……赌。”
公孙灵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展开,里面是九根长短不一、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他示意秦风躺平。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寒顺穴位钻入,与体内灼热的蛛毒激烈冲突!秦风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公孙灵下针极快,手法精准。九针分别刺入头顶百会、胸前膻症腹部气海等九处大穴。每落一针,秦风就感觉一股寒气将一部分躁动的蛛毒强行压制、驱赶,最终全部逼向心口那蛛网印记处。
当第九针刺入心口正中的瞬间——
“呃啊——!”秦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线在心肺间穿梭,要将灵魂都撕裂!
公孙灵脸色微白,显然施针也消耗巨大。他并指如剑,点在第九针针尾,一股精纯柔和的药王谷内力透入,化作一道复杂的符文禁制,将汇聚而来的蛛毒牢牢锁死在心口方寸之地。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力量的抽离福秦风试着运转内力,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费力。他真的变成了“常人”,甚至比常人更虚弱。
但好处是,眼前血色褪去,耳中嘶嘶声消失,那股噬血的疯狂渴望也暂时平息了。心口蛛网纹路虽然还在,但颜色黯淡了许多,不再蔓延。
“成了。”公孙灵拔针,动作依旧稳定,但额角已见细汗,“三日。三日后若未至药王谷,或未入地药炉,禁制自解,你必死无疑。”
秦风缓了几口气,勉强坐起:“多谢……救命之恩。你为何……会来北疆?”
公孙灵收拾针囊,语气平淡:“受人之停”
“谁?”
“我爷爷,公孙羽。”
果然!秦风心头震动。公孙羽被公主控制,戴罪立功,竟然联络了药王谷的亲人?
“爷爷传信,北疆有变,你们兄弟可能会遇到生死大劫,尤其是你,身负蛛毒,危在旦夕。”公孙灵看向秦风,“药王谷虽避世,但欠薛万毒一个人情。他当年救过我父亲,此番,算还情。”
薛万毒……爷爷的人际网,到底布了多广?
“秦魇他们……”秦风急切问。
“我已让人传信给他,告知你暂时无恙,并给了他们潜入铁门关、联络内应的具体路线。”公孙灵道,“此刻,他们应该已在关内行动。”
秦风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陈昂通敌,三日后子时开城门放狄人入关。秦魇他们来得及吗?”
“不知道。”公孙灵站起身,“我的任务是保你三日不死,带你去药王谷。北疆战事,非我能左右。”
他伸出手:“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孙副将回去报信,陈昂很快就会派更多人来,其中可能有狄饶高手。以你现在状态,遇之即死。”
秦风搭着公孙灵的手,费力站起,双腿发软。失去功力后,左肩伤口的疼痛变得清晰而纯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去……哪儿?”他喘息问。
“先离开北疆,南下。”公孙灵扶住他,“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可绕过铁门关哨卡。但路途难行,以你的体力,恐怕……”
话音未落,秦风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公孙灵及时架住他。
月光下,秦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公孙灵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上来。”
秦风一愣。
“我背你。”公孙灵语气不容置疑,“以你的速度,亮都走不出这片荒坡。不想死,就别废话。”
秦风看着对方看似单薄的背影,一咬牙,伏了上去。
公孙灵背起他,竟毫不费力,身形展动,如轻烟般掠下荒坡,速度极快,却落地无声。
夜风在耳边呼啸。
秦风伏在公孙灵背上,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极淡的药草清香。这公孙灵年纪似乎不大,身手却如此撩,药王谷果然深不可测。
“公孙……姑娘?”秦风试探地问。这身形和隐约的轮廓,像是女子。
“叫我公孙灵即可。”前面传来清冷的声音,没有否认。
果然是女子。
秦风不再多问,节省体力。他回头望了一眼铁门关的方向,夜色中,那座雄关如巨兽盘踞。
哥,一定要成功。
他在心中默念。
然后,疲惫和虚弱如潮水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公孙灵低声自语:
“蛛毒入心,锁脉封功……爷爷,你这次托付的事,可真够麻烦的……”
“但愿……那人来得及……”
那人?
谁?
秦风想问,却已沉入黑暗。
公孙灵背着他,在夜色中疾行,很快消失在茫茫荒野。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岗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目送他们离去。
黑影手中,把玩着一枚东厂的腰牌。
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药王谷也插手了……有意思。”
“看来,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喜欢逆袭驸马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逆袭驸马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