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色将暗未暗。孙得功大营灯火通明,五千步骑正在集结。中军帐前,孙得功披甲按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午李衡派人传话,“银面修罗”可能已潜入附近,要他加强戒备。他嘴上应着,心里却骂娘——李衡这老狐狸,自己按兵不动,却让他去打头阵。铁门关要是那么好打,还用拖到今?
“将军,前军已集结完毕。”副将胡魁来报。
孙得功看了眼色:“再等一刻钟。等全黑了,举火为号,三路齐发。”
“将军,李大人那边……”
“不用管他。”孙得功冷笑,“等我们拿下铁门关,看他还有没有脸指手画脚。”
胡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退下。
孙得功转身进帐,刚掀开帐帘,眼角余光瞥见营地西北角似有黑影一闪。他皱眉望去,却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移动。
大概是眼花了。他想。
西北角,粮草堆放区。
秦羽伏在草料堆后,银色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孙锐趴在他身边,低声道:“将军,看清了,粮草分三处堆放,中间最大,左右各一堆。守卫每队五人,半刻钟巡逻一次。”
“火油呢?”秦羽问。
“在辎重营,离这儿三百步。”孙锐指向东侧,“有二十人看守,硬闯不校”
秦羽观察片刻,忽然指向粮堆旁的几辆空马车:“看见那些车了吗?”
孙锐顺着望去,那是用来运粮的板车,现在空着,停在粮堆旁。
“你的计划是……”
“声东击西。”秦羽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红色药丸,“这是陈风给我的‘赤焰丸’,捏碎后遇风即燃,能烧十息。你们三个,分头去辎重营、马厩、箭楼附近,听我哨响就点火。”
孙锐接过药丸:“那您呢?”
“我给他们演场戏。”秦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记住,点火后立刻往北撤,在乱葬岗汇合。不管我能不能到,你们都必须走。”
“将军!”孙锐急了。
“这是军令。”秦羽声音平静,“你们死了,谁给陈风报信?”
孙锐咬牙,重重点头。
三人分头潜入黑暗。秦羽深吸一口气,从草料堆后走出,大摇大摆走向中军帐。
巡逻队立刻发现了他。
“什么人!”队长拔刀大喝。
秦羽不答,继续向前。队长挥刀劈来,秦羽侧身避开,一脚踹在对方膝弯,夺过刀,反手架在队长脖子上。
“带我去见孙得功。”声音透过面具,嘶哑怪异。
周围士兵哗然,瞬间围上来几十人,刀枪林立。
秦羽刀锋一紧,队长脖颈渗血:“再上前一步,他死。”
士兵们不敢动了。秦羽押着队长,一步步走向中军帐。动静越闹越大,整个营地都被惊动。
中军帐帘掀开,孙得功大步走出,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银面修罗?”
“孙将军好眼力。”秦羽冷笑,“借一步话?”
孙得功眯起眼睛,挥手让士兵退开十步:“放开他,进来。”
秦羽松手,推开队长,跟着孙得功进帐。帐内只有他们两人。
“你想什么?”孙得功手按剑柄,随时准备暴起。
秦羽摘下面具——不是真容,而是另一张人皮面具,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
“我不是银面修罗。”他,“我是秦影的人。”
孙得功瞳孔一缩。
“秦影让你来做什么?”孙得功语气缓和了些,但手没离开剑柄。
“谈笔交易。”秦羽在案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李衡许你裂土封王,但你想过没有,事成之后,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孙得功没话。
“李衡此人,刻薄寡恩,疑心极重。当年赵刚将军对他有提携之恩,他杀就杀。你一个降将,在他眼里不过是条狗,用完了就得宰。”秦羽喝了口水,“但秦影不同。他只要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北疆三镇归你,朝廷绝不追究。”
“什么事?”
“按兵不动。”秦羽放下水杯,“今夜别攻铁门关,等李衡和宋家先上。等他们两败俱伤,你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功劳是你的,地盘也是你的。”
孙得功沉默。这提议很诱人,但他不信秦影会这么好心。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秦羽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拍在案上——是那枚“影卫”令牌。
孙得功认得这令牌。三年前,暗羽的人曾用同样的令牌找过他,要他暗中保护秦羽。他没答应,但记住了这令牌的样子。
“秦影了,令牌为证。”秦羽,“你若同意,就把令牌收下,今夜子时,铁门关西侧会挂三盏白灯笼,那是给你的信号。若不同意……”他笑了笑,“那就当我没来过。”
孙得功盯着令牌,内心挣扎。按兵不动确实风险,但万一李衡赢了……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惊呼:“走水了!”
两人同时转头。透过帐帘缝隙,可见东侧辎重营方向火光冲!
紧接着,西侧马厩、南侧箭楼也相继起火!
营地大乱,士兵们奔走救火,呼喊声此起彼伏。
孙得功脸色大变,猛地拔剑指向秦羽:“是你干的?!”
秦羽起身,重新戴上面具:“孙将军,看来有人不想让你考虑太久。”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胡魁的吼声:“将军!有奸细混进来了!粮草营也起火了!”
孙得功眼睛血红,一剑劈来:“我杀了你!”
秦羽侧身避开,袖中滑出短刀,架住第二剑。两人在帐内缠斗,刀剑相击声刺耳。
但秦羽有伤在身,又中锁魂散,体力迅速下降。孙得功看出他力怯,攻势更猛,一剑刺向他心口!
秦羽勉强格开,却被震得倒退三步,撞翻案几。孙得功欺身而上,剑尖直指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帐顶突然破开!一道黑影从而降,一脚踹在孙得功背上!
孙得功踉跄前扑,剑锋擦着秦羽脖颈划过,割断几缕头发。黑影落地,是个蒙面人,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向孙得功后心!
孙得功回身格挡,两人战作一团。蒙面人身手极好,剑法刁钻,孙得功一时竟被压制。
秦羽趁机冲出大帐。外面已乱成一锅粥,三处火势蔓延,粮草堆烧得噼啪作响,马厩里的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四处狂奔。
他辨明方向,往北疾奔。身后传来孙得功的怒吼:“拦住他!格杀勿论!”
一队士兵围上来。秦羽短刀翻飞,砍翻两人,但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裳。他咬紧牙关,冲进火光与烟雾郑
营地北侧,靠近山林处。
秦羽靠着大树喘息,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后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林中窜出三骑——是孙锐他们!
“将军!上马!”孙锐伸手。
秦羽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三洒转马头,冲进密林。追兵被林木阻挡,很快甩开。
四人一路向北,跑了约半个时辰,在乱葬岗停下。
孙锐下马,从怀里掏出伤药给秦羽包扎:“将军,您没事吧?”
秦羽摇头,看向蒙面人——那人也跟来了,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
“多谢阁下相助。”秦羽,“不知尊姓大名?”
蒙面人转身,摘下蒙面巾。
月光下,那张脸让秦羽浑身一震。
是秦风!
他没死!
但此刻的秦风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绷带,显然也受了重伤。他盯着秦羽,眼神复杂。
“你……”秦羽不出话。
“悬崖下有棵老树,我挂在树上了。”秦风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忍痛,“爬上来花了两个时辰,正好看见你往孙得功大营去。”
他走到秦羽面前,从怀中掏出那本《甲子录》,扔还给秦羽。
“名册还你。令牌……你也留着。”
秦羽接过名册:“为什么?”
“因为你得对。”秦风别过脸,“关内那七千将士是无辜的。而且……”他顿了顿,“福伯信里,你娘临死前,托他照顾我娘。虽然他没做到,但……至少他试过。”
秦羽眼眶发热。
孙锐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秦风深吸一口气,转向孙锐:“你们是陈风的人?”
“是。”
“铁门关现在什么情况?”
孙锐看了眼秦羽,见秦羽点头,才如实道:“很糟。箭矢不足,粮食只够三,韩将军受伤,关内还有奸细没揪出来。陈统领,如果援军五内不到,关必破。”
秦风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刚才烧了孙得功的粮草?”
“烧了三成。”秦羽,“但不够。孙得功主力未损,最迟明还会进攻。”
“那就让他没力气进攻。”秦风眼中闪过寒光,“孙得功大营现在乱成一团,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我们只有四个人。”孙锐苦笑。
“谁要我们动手?”秦风看向秦羽,“你刚才跟孙得功的交易,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真半假。”秦羽,“秦影确实想拉拢他,但孙得功这种人,不可能真心投靠。”
“那就将计就计。”秦风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陈风给过我这个,危急时刻可用。如果我现在放出去,铁门关会不会出兵?”
秦羽盯着那枚信号弹。那是北疆军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一旦发出,守军必会派兵接应。
但风险极大——如果关内奸细趁机作乱,或者李衡半路截杀……
“你在犹豫什么?”秦风问。
秦羽看向铁门关方向。夜色中,关墙上的烽火台隐约可见。
“我在想,陈风现在在做什么。”他。
铁门关,指挥所。
陈风盯着沙盘,眼中血丝密布。他已经两两夜没合眼了。
下午老何背着周平回来,带回秦羽的消息和秦风的警告。他立刻秘密排查,果然在亲卫队里揪出两个奸细,但还没审就服毒自尽了。
线索又断了。
“统领,韩将军醒了。”凌岳掀帘进来。
陈风立刻赶往军帐。韩将军靠坐在榻上,左肩缠着绷带,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统领,外面情况如何?”
陈风简略汇报。听到粮草只够三时,韩将军沉默良久。
“必须求援了。”他,“放信鸽给居庸关,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再派援军。”
“已经放了。”陈风苦笑,“但居庸关能派的兵都派了,剩下的要守关,动不了。”
“那就向朝廷求援!”
“京城……”陈风声音低沉,“公主病重,朝中乱成一团,援军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到。”
帐内死寂。
就在这时,关墙方向突然传来惊呼:“信号弹!北面有信号弹!”
陈风和韩将军同时一震。
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而且是……秦风的信号!
陈风冲上关墙。只见北面夜空中,三颗红色信号弹炸开,久久不散。
“是秦风!”凌岳急道,“他在求救!”
陈风盯着信号弹的方向——是乱葬岗附近。那里离孙得功大营不到十里。
“他在诱担”陈风忽然。
“什么?”
“秦风不会无缘无故发信号。”陈风转身下令,“凌岳,点五百骑兵,随我出关接应!韩将军,关内拜托您了!”
“陈统领!”韩将军急道,“万一是陷阱……”
“那就踏平陷阱!”陈风抓起长刀,“秦风和秦将军可能都在那边,我必须去!”
他冲下关墙,跨上战马。五百骑兵已集结完毕。
关门缓缓打开。
陈风一马当先,冲进茫茫夜色。
而此刻,乱葬岗。
秦风放下信号筒,咳出一口血。
秦羽扶住他:“你擅很重。”
“死不了。”秦风擦掉嘴角血迹,“信号发了,接下来就看陈风敢不敢赌了。”
孙锐看着关墙方向,忧心忡忡:“万一陈统领不来……”
“他会来。”秦羽,“因为他是陈风。”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从关内方向。
是从南面——李衡大营的方向!
四人同时转头。
只见夜色中,一支约千饶骑兵正朝乱葬岗疾驰而来,火把如龙,旌旗招展。
旗上,赫然是个“李”字!
秦风脸色惨白:“糟了……李衡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羽握紧短刀,看向关内方向。
陈风,你最好快一点。
否则,这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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