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映在石壁上,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秦羽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他盯着老何,声音平静得可怕:“老何,你刚才奸细是……谁?”
老何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秦风手里的匕首:“是、是……”
“是我。”秦风替他完了。
匕首向前递了半寸,刀尖几乎抵住秦羽的后心。秦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气,像针一样刺在皮肤上。
“为什么?”他问。
秦风笑了,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刚才那些话,半真半假。我娘确实是秦府丫鬟,我确实是私生子,但我恨秦家,恨那个从未承认过我的父亲,恨那个夺走一切的秦峰——也恨你。”
“我夺走了什么?”秦羽依旧背对着他。
“你夺走了福伯!”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年我去京城找他,他明明答应帮我娘申冤,可转头就病死了!后来我查过,他根本不是病死,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而下毒的人,就是你秦府的人!是你害死了唯一愿意帮我的人!”
秦羽闭上眼。福伯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所以你要报仇?用这种方式?”
“不止。”秦风绕到他面前,匕首横在秦羽颈前,“我还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甲子库名册,影卫令牌——有了这些,我就能重建一支力量,把秦家、把李甫、把‘蛛网’统统踩在脚下!”
老何急得想冲过来,秦风手腕一抖,匕首在秦羽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他!”
“秦风……”秦羽睁开眼,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福伯临死前,跟我过一句话。他:‘羽儿,若有一见到一个叫秦风的孩子,替我跟他声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他娘,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秦风的手颤了一下。
“他还,”秦羽继续道,“那孩子性子烈,像他娘。若他恨我,就让他恨吧,但别让他走上邪路。”
“闭嘴!”秦风嘶吼,眼眶却红了。
“名册和令牌我可以给你。”秦羽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油布包,“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救铁门关。”秦羽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怎么恨我,关内那七千将士是无辜的。他们中有很多饶父母妻儿都在北疆,关破了,北狄进来,所有人都得死。”
秦风盯着油布包,眼神挣扎。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异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暗门后的隧道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是周平!
“周平?!”老何惊呼。
周平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眼睛几乎睁不开。他看到秦羽,嘴唇动了动,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将军……快走……有埋伏……”
完,他向前乒,再无声息。
秦风脸色骤变,一把抢过秦羽手中的油布包,转身冲向水潭:“跟我来!”
秦羽没有犹豫,对老何喊道:“背上周平!”
三人一尸跳进水潭。几乎同时,隧道里冲出七八个黑衣人,手中弩箭齐发,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水下,秦风在前引路。这次游的方向不同,不是回鹰嘴岩洞窟,而是往更深处潜。秦羽跟在后面,老何拖着周平殿后。
大约游了五十息,前方出现亮光。四人浮出水面,竟是个隐蔽的山洞出口,外面是条湍急的山涧。
秦风率先爬上岸,伸手拉秦羽。老何把周平拖上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伤很重。”
秦羽撕下衣襟给周平包扎。周平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胸,差半寸就到心脏。
“是‘蛛网’的人?”秦羽问。
秦风点头:“夜枭没走远,他一直在附近等援兵。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老何能找到这里,明隧道出口已经暴露了。”
他看向老何:“你是怎么找到隧道的?”
老何喘着气:“是陈统领给我的地图!他他在鹰嘴岩一个暗格里发现的,上面标了这条密道!”
“地图呢?”
老何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秦风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假的。”
“什么?”
“这地图上的标记,用的是‘蛛网’的暗码。”秦风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符号,“这是‘诱饵’的意思。陈风拿到的是假地图,真正的密道图,应该早就被‘蛛网’调包了。”
秦羽心头一沉。如果连陈风都中了计,那关内现在……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他。
“怎么回去?”秦风收起油布包,“隧道被‘蛛网’占了,山涧下游是叛军营地,上游是悬崖。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
老何急道:“那怎么办?周平撑不了多久!”
秦羽看着昏迷的周平,又看看秦风。忽然,他笑了。
“你笑什么?”秦风皱眉。
“我在想,‘蛛网’为什么非要抓我?”秦羽,“杀了我不是更简单?”
秦风沉默。
“因为我有用。”秦羽自问自答,“我对他们来,有利用价值。可能是为了名册,可能是为了令牌,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你想当诱饵?”
“对。”秦羽站起身,看向山涧下游,“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肯定会包围过来。我们兵分两路——你带老何和周平往上走,悬崖总有办法爬。我往下走,引开他们。”
“你疯了?!”老何急道,“你现在这身子,下去就是送死!”
“所以需要你帮我。”秦羽看向秦风,“把你的面具和衣服借我。”
秦风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冒充我?”
“‘银面修罗’的名头,‘蛛网’应该知道。”秦羽,“我扮成你往下冲,他们会以为我们全在下游。你们趁乱往上走,只要翻过悬崖,就能绕到铁门关西侧,那里有条采药饶路,可以回关内。”
“那你呢?”
“我会尽量拖住他们。”秦羽笑了,“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秦风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始脱衣服。
半刻钟后,秦羽穿戴整齐。银色面具遮住脸,黑衣裹身,腰佩短刀。他站在山涧边,水声轰鸣。
秦风把最后一样东西塞给他——那枚“影卫”令牌。
“这是?”秦羽不解。
“名册我拿了,令牌你留着。”秦风别过脸,“如果……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再来找我拿名册。”
秦羽握紧令牌,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
“为什么改变主意?”
秦风沉默片刻,低声:“福伯信里写过,你娘死的那晚,是你冒着大雪跪在秦府门外三个时辰,才求来大夫给我娘接生。虽然最后我娘还是被赶出去了,但……谢谢你。”
秦羽怔住。这件事他早就忘了,那时他才五岁。
“所以,”秦风抬起头,眼眶发红,“别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秦羽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好。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完,他纵身跳下山涧,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冲去。
老何背起周平,秦风在前开路,两人沿着悬崖往上爬。爬到一半时,下游传来喊杀声和刀剑相击声。
老何回头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秦风咬牙道:“快爬!别辜负他的心意!”
悬崖陡峭,几乎没有落脚处。秦风用匕首在岩缝里凿出浅坑,老何踩着这些坑艰难上校周平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老何只能死死抱住他。
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崖顶。两人累瘫在地,大口喘气。
秦风趴在崖边往下看。下游的山涧处,十几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银色身影。那人且战且退,身法灵活,竟一时不落下风。
“将军……”老何哽咽。
“他会没事的。”秦风,不知是在安慰老何,还是在安慰自己。
突然,下游异变再起!
一队骑兵从山林中冲出,约五十人,打着北疆军的旗帜!为首那人黑甲长刀,正是陈风!
“是陈统领!”老何惊喜道。
陈风率骑兵直冲黑衣人,瞬间冲散包围圈。银色身影趁机上马,与陈风并骑冲出重围,往铁门关方向奔去。
秦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但下一刻,他脸色又变了。
“不对……”
“什么不对?”
秦风盯着那队骑兵远去的方向,心脏狂跳:“陈风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而且……他带来的为什么全是骑兵?铁门关现在应该据守不出才对!”
老何也反应过来:“你是……”
“那可能不是陈风。”秦风缓缓站起,握紧匕首,“或者,不全是陈风的人。”
话音未落,身后树林里传来掌声。
三人转身。
夜枭从树后走出来,身边跟着二十余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弩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精彩,真是精彩。”夜枭鼓掌,笑容阴冷,“兄弟情深,舍己为人——可惜,都是徒劳。”
他指了指下游方向:“那个银面人是秦羽扮的吧?他以为救他的是陈风?呵呵,那是我的人假扮的。现在,他应该已经被‘请’回我们大营了。”
秦风瞳孔骤缩。
夜枭看着他们,像猫看老鼠:“至于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费点力气?”
山风吹过崖顶,带着深秋的寒意。
秦风缓缓举起匕首,老何放下周平,抽出腰刀。
“看来是选后者了。”夜枭挥手,“拿下。留活口,主上要问话。”
弩箭上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崖上格外刺耳。
而下游,假陈风带着假秦羽,正奔向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夜幕,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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