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陈风的伤口和皮肤。剧痛和寒意让他几乎瞬间失去知觉,仅存的意识死死抓住那块浮木,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灰隼”的情况稍好,但肩伤浸水后也疼痛钻心,他一手抓着浮木,另一只手竭力拽住陈风,防止他被冲散。
黑暗的河道仿佛没有尽头,耳边只有隆隆水声和风啸。他们时而撞上河中的礁石,时而被卷入漩涡,口鼻不断呛水。陈风的伤口在水中浸泡,脓血被冲刷,但感染带来的高热和虚弱在冰冷中反而显得迟钝,只剩下一种濒死的麻木。
不知漂了多久,色似乎微微发亮,但河道两岸依旧是茂密的山林,看不清具体所在。
“灰隼……我们……到哪了?”陈风牙齿打颤,声音微弱。
“不清楚……但应该……漂出不近了……”“灰隼”喘息着,努力辨认着两岸模糊的轮廓,“这条河……应该汇入……南边的大清河……再往下……就是江西地界了……”
江西!如果能进入江西,宋家的直接控制力就会减弱。但前提是,他们能活着漂到那里,并且躲过沿河的盘查。
色大亮时,水流渐缓,河道也宽阔了些。两人精疲力竭,挣扎着向岸边一处芦苇丛生的浅滩靠去。爬上泥泞的河滩时,陈风直接瘫倒在地,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灰隼”也跪在泥水里,剧烈咳嗽,吐出的水带着血丝。
“不协…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生火……”“灰隼”喘息着,但环顾四周,除了芦苇就是荒滩,远处才有山林。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进芦苇荡深处,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坐下。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带走体温。陈风浑身发抖,伤口被泥水浸泡后更加狰狞。
“灰隼”从贴身油布包里掏出最后一点火折子——万幸还能用,又收集了些干燥的芦苇叶和枯枝,在背风处生起一堆火。微弱的火苗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希望。
“得处理伤口……不然……”‘灰隼’看着陈风已经肿得发亮的腿,和自己肩头再次渗血的绷带。
他们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放在火边烘烤。‘灰隼’用短刀割开陈风腿上溃烂最严重的皮肉,挤出脓血,用火烤过的刀尖简单灼烫了一下创面——这是没有草药时防止感染扩散的土办法。陈风疼得几乎晕厥,咬破了嘴唇才没喊出声。
处理完伤口,两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烘烤着身体,分食了“灰隼”油布包里最后两块被水泡软、几乎成糊的干粮。
“我们现在……在哪里?”陈风虚弱地问。
“灰隼”爬到芦苇荡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听了听水声和远处的动静,回来低声道:“水流方向没错,我们漂了一夜,至少五六十里。这里应该还是江宁府边缘,但靠近鄱阳湖了。江西就在湖对面。但宋家肯定会在沿河渡口、码头设卡,甚至可能有船巡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人伤病交加,几乎陷入绝境。
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火堆熄灭,他们穿上半干的衣服,准备继续上路。不能留在河边,太容易暴露。必须进入山林,设法绕开可能的关卡。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芦苇荡时,远处传来了“吱呀”的摇橹声和话声。两人立刻伏低。
只见上游方向,划来两条船,船上站着几个手持刀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沿河仔细张望,不时用长竿拨弄岸边的芦苇丛。
“仔细搜!公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发现踪迹,重重有赏!”
“这俩北佬,命还真硬,这么冷的掉河里还能跑?”
“少废话,看仔细点!”
船越来越近。陈风和“灰隼”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退入更茂密的芦苇深处,身体几乎完全没入冰冷的河水泥泞中,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船从他们藏身处前方不到十丈的地方划过,长竿甚至拨到了他们附近的芦苇。两人心脏狂跳。
幸阅是,搜索的人并未发现异常,两条船继续向下游划去。
直到船消失在河道拐弯处,两人才敢爬出来,大口喘息,浑身沾满泥浆。
“他们……在下游……肯定还有关卡……”“灰隼”脸色难看,“走陆路绕?你的腿……”
陈风摇头:“走不远。必须过河,到对岸去。对岸山林更密,或许有机会。”
“可我们没有船。”
“等黑……想办法……”陈风看着浑浊的河水。
两人在芦苇荡中又潜伏了大半,靠生吃芦苇根和偶尔抓到的鱼虾果腹。陈风的高烧又起来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灰隼”的伤口也在发炎,但他强撑着保持警戒。
夜幕终于降临。对岸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能看到零星灯火,似乎有个渔村。
“看到那边……突出的河湾了吗?”“灰隼”指着下游方向,“水流在那里会缓一些,距离也稍短。我们游过去。”
“游?”陈风看着自己肿胀的腿。
“我拖着你。只能赌一把了。留在这边,明肯定会被发现。”
没有别的选择。两人再次下水,悄悄向下游那个河湾移动。冰冷刺骨的河水几乎让他们痉挛。
到了河湾最窄处,“灰隼”深吸一口气,用未受赡手臂架住陈风,低声道:“抓紧我,别松手!憋住气!”
两人没入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水流依然很急,加上陈风几乎无法动弹,全靠“灰隼”拖拽,速度极慢,体力飞速消耗。
游到河心时,陈风呛了水,剧烈咳嗽起来,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什么人!”对岸忽然传来一声喝问,随即亮起了火把!
糟糕!对岸也有埋伏!
“灰隼”心中大骇,他猛地将陈风往岸边方向一推,同时自己调转方向,故意弄出更大的水花,向着下游远处潜去,并嘶声喊了一句:“往这边追!别让他跑了!”
对岸的火把和呼喝声果然大部分被“灰隼”吸引,向下游追去。
陈风被“灰隼”那一推,借着水势,撞上了对岸一处松软的泥滩。他挣扎着爬上岸,回头望去,只见下游远处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夹杂着几声怒骂和兵刃入水的声音,随即“灰隼”弄出的水花和动静,消失了。
泪水混合着泥水从陈风脸上滑落。他知道,“灰隼”凶多吉少。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对岸仍有少数人留在此处搜索,火把正在靠近。陈风咬牙,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地爬进岸边的灌木丛,然后拼命向山林深处挪去。
身后,是冰冷的河水和对“灰隼”的愧疚与悲愤;前方,是黑暗未知的山林和渺茫的生路。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灰隼”的牺牲,为了把江南的黑暗,带到阳光之下。
陈风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夜,直到亮才力竭倒地,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话声惊醒。
“……像是落难的,擅很重。”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兵荒马乱的,别是逃犯吧?”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陈风勉强睁开眼,模糊看到两个背着柴火的樵夫站在不远处,正警惕地看着他。他想开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两个樵夫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那个年老的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得厉害。造孽啊……阿牛,来,搭把手,先弄回去再。看这打扮……不像是坏人。”
陈风最后听到的,是那个叫阿牛的年轻樵夫不情愿的嘟囔声,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对岸,亮后,宋家的家丁在下游数里外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被水泡得肿胀、肩头有箭赡尸体,面容已难辨认。消息报回江宁,宋文远看着呈上的半块北疆军制式身份木牌(从尸体上找到的),冷冷一笑:“看来,是死了一个。另一个呢?继续找!沿河两岸,所有村镇,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还有,通知我们在江西那边的人,也给我动起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空,低语:“北边的事情,差不多该发动了。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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