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八百里加急密信送到京城时,婉清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腊月的寒风拍打着窗棂,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
当她展开密信,看到陈风血书上“江宁宋,联南绅,运不明货北上沧州,疑通北患”那几行字时,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刚刚平定刘墉之乱,新政方见起色,南方竟又生波澜,且手段更为隐秘阴毒。
“北患……”婉清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北疆舆图。赵刚怀疑“北患”可能指北狄内部仍有不服巴图单于、意图破坏和平的势力,也可能……指的是大赵境内北方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甚至可能与朝中残余的反对势力勾结。
沧州,地处南北要冲,漕运枢纽,若真成为南北勾结的物资中转站,后果不堪设想。
“传李阁老、周尚书,还有禁军张统领。”婉清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半个时辰后,三位重臣齐聚。婉清没有透露密信全部内容,只言接到密报,南方有不安分势力可能通过漕运私运违禁物品北上,沧州或是关键节点,需立刻秘密彻查。
户部尚书周勉主管漕运,闻言冷汗涔涔:“公主,漕运各关节皆有定例核查,若真有大批违禁之物过境,地方漕司不可能毫无察觉,除非……”
“除非上下其手,串通一气。”内阁次辅李阁老接口,面色凝重,“沧州漕司转运使冯奎,是隆庆三年的进士,出身……似乎是江南。”
又是江南!婉清与李阁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禁军统领张猛抱拳道:“公主,末将可派得力干将,率精锐便衣,秘密前往沧州暗访。”
“不妥。”婉清摇头,“禁军一动,目标太大。此事需外松内紧。”她沉吟片刻,“周尚书,你以巡查漕运、督办岁末清账为名,亲自去一趟沧州。李阁老,你选派两名机敏可靠的御史,随行暗查。张统领,挑一队绝对忠诚、身手好的侍卫,扮作周尚书的随从护卫,听候调遣。”
她看向三人,目光锐利:“此行首要,查清是否有异常货物经沧州流转,特别是近期从南方来的。其次,暗中查访沧州官员、漕司、以及地方大族,有无与江南过从甚密、行踪诡秘者。记住,秘密行事,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打草惊蛇。”
“臣等遵旨!”
三后,周勉的钦差船队低调地离开了京城,沿运河南下。队伍中多了几名不起眼的“书吏”和“护院”。
就在钦差队伍出发的同一,赵刚从北疆派出的密探也送回了关于沧州的第一批情报。
“将军,沧州近期确有异常。约莫一个月前开始,陆续有几批标注为‘木材’、‘石材’、‘陶瓷’的货船在沧州漕运码头卸货,但收货方不是本地大商号,而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货栈,且货物卸下后很快就被转运至城外的私人仓库或直接由车队拉走,去向不明。”
“监管的漕司官吏呢?没有盘问?”
“据手续齐全,税银照缴,表面看并无问题。但咱们的人暗中观察,发现漕司一个吏与其中一个货栈的管事往来密切,曾深夜在酒楼密谈。还有,约十前,有一支从北边来的商队,在沧州停留两日,与那个吏和另一个货栈的人都有接触,之后带着一批货物北上了,方向……像是往蓟州、山海关那边。”
蓟州、山海关?那是更北的方向,靠近边境了!赵刚心中一凛。如果“货物”最终流向了边境地区,那性质就更加严重了。
“那个吏,还有那几个货栈的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吏名叫胡三,沧州本地人,在漕司干了十几年,家底颇丰。那几个货栈的东家,表面都是外地商人,但资金往来有些模糊。另外……”密探压低声音,“咱们的人发现,沧州知府的舅子,似乎也掺和在一些地下的货物买卖里,但暂时没发现和这几批货的直接关联。”
水越来越浑了。沧州地方官、漕司吏、神秘货栈、北方来的商队……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正在浮现。
“继续查!盯紧胡三、那几个货栈,还有知府的舅子。务必弄清货物到底是什么,最终流向何处!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但必须干净利落,不能暴露身份!”赵刚下令。
又过了五日,周勉的钦差船队抵达沧州。知府率众官员在码头迎接,场面恭敬如常。周勉按部就班地巡查漕司账目、仓库,听取汇报,一切都显得公事公办。
随行的两名御史和禁军高手,则利用周勉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暗中展开调查。他们很快也锁定了胡三和那几个可疑货栈。
一夜里,一名禁军高手潜入了胡三在外宅的书房。在书柜后的暗格里,不仅找到了几封与江南来的密信(用的却是隐语),还发现了一本私账。账本上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以及几笔大额银钱往来,对方署名只有一个“北”字。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监视其中一个货栈时,发现半夜有马车悄悄从后门驶出,驶往城外。他们尾随至一处偏僻的庄园,看到货物被卸下搬入库房。借助微弱灯光,他们依稀看到卸下的木箱缝隙中,露出的不是木材或石材,而是……金属的寒光!
是兵器?还是盔甲?
禁军高手心头剧震,未敢打草惊蛇,留下人监视,迅速将消息传回给周勉。
周勉接到密报,知道事态严重。他连夜密会李阁老派来的御史,商议对策。
“私运兵甲,勾结南北,这是谋逆大罪!”一位御史声音发颤,“必须立刻禀报公主,调兵拿人!”
“证据呢?”另一位年长些的御史相对冷静,“我们看到的只是疑似金属光泽,没有实据。胡三的账本用的是隐语,与江南的密信内容含糊。现在抓人,他们完全可以抵赖,甚至可能销毁证据、转移货物。那个‘北’字代表谁?江南的源头是谁?货物最终送到哪里?这些都不清楚。”
周勉点头:“不错。现在动手为时过早。我们需要确凿证据,更需要弄清这条线上的所有节点,尤其是北方的接货人是谁。”
他沉思片刻:“这样,我们双管齐下。一,继续严密监视胡三、货栈和那个庄园,寻找机会取得实物证据,并设法破译账本和密信。二,”他看向那位年长的御史,“劳烦你立即秘密返京,将这里的情况详细禀报公主,请公主定夺,并查证胡三账本之北’字所指,朝中或北方边镇,有无可疑之人。”
年长御史领命,当夜便悄然离开沧州。
周勉则继续维持着钦差巡查的公开行程,内心却焦急如焚。监视的禁军回报,那个庄园守卫森严,且有高手巡视,难以潜入。胡三这几日也格外谨慎,几乎不出门。
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转机意外出现了。
沧州知府举办了一场诗会,为钦差接风洗尘。席间,知府那位名声不佳的舅子多喝了几杯,开始吹嘘自己门路广,南北生意没有他摆不平的。周勉心中一动,示意手下一位善于交际的随员上前敬酒套话。
几轮酒下来,那舅子舌头大了,拍着胸脯:“不是跟你们吹,南边的丝绸茶叶,北边的皮货山珍,甚至是……嘿嘿,一些不太好明的‘硬货’,只要价钱到位,兄弟我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漕司、关卡,那都不是事儿!”
“哦?‘硬货’?难不成还能运铁器?”随员故作好奇。
“铁器算什么……”舅子压低声音,得意道,“前些日子,就有一批‘山里的硬石头’,从南边过来,在咱们这中转,往北边送了。那可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形状。
随员心中狂跳,面上却依旧带笑:“北边?蓟州?还是更北?”
“那就不能细喽。”舅子摇头晃脑,“反正……是送到真正用得着的地方,有大人物接的。这里头的水啊,深着呢!”
虽然依旧没有具体人名地点,但这番话无疑印证了之前的怀疑,并且暗示北方接货的“大人物”地位不低。
诗会散后,周勉立刻将这一情况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京城。他预感到,一张涉及南方世家、沧州吏员、北方边镇甚至朝中大员的庞大黑网,正在缓缓浮出水面。而他们此刻,正站在揭开这张网的边缘,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打草惊蛇,引发难以预料的祸患。
夜已深,沧州城灯火渐稀。城外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里,最后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悄然驶出,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而庄园深处的密室内,一个黑衣人正对着烛火,烧毁着最新的信件,信纸一角,隐约可见一个特殊的徽记印记,并非宋家家徽,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隐晦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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