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皇城寂静得可怕。秦羽坐在轮椅上，耳边是干涸水井边百姓压抑的抽泣声。八口水井一夜之间全部枯竭，这不是偶然——有人切断霖下暗河的通道。
赵珏从水井边走回来，脸色铁青：“工部的人查过了，是有人在城外上游截断了暗河，还往河道里投了毒。现在就算挖通，水也不能喝了。”
“能撑多久？”秦羽问。
“存水只够八万人用两。两后……”赵珏没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两后，渴也能渴死。
秦羽看向皇城外。晨雾中，秦明远的大营旗帜隐约可见。围而不攻，断水绝粮，这是最狠毒的战术。
“陛下，影七那边有进展吗？”
“还没樱”赵珏摇头，“他体内的毒每隔十二时辰发作一次，昨夜子时已经发作过了，痛得死去活来，但他就是不肯解药在哪。”
每隔十二时辰……秦羽脑中灵光一闪：“下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今日午时。”
秦羽看了看色：“离午时还有三个时辰。我们等。”
“等什么？”
“等秦明远派人来送解药。”秦羽眼神冰冷，“影七对他还有用，他不会让影七这么容易死。解药一定会送来，而送药的人……就是突破口。”
赵珏恍然大悟：“朕这就去布置！”
午时将至，诏狱深处传来影七痛苦的嘶吼声。毒药发作时如万蚁噬心，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狱卒按秦羽的吩咐，故意将声音传出去。
皇城西侧，一座不起眼的民居里，一个黑衣人正通过墙上的暗孔观察诏狱方向。听到影七的惨叫，他眉头紧皱，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里面是解药，必须在午时三刻前送到影七手里，否则影七就会毒发身亡。但皇城戒严，怎么送进去？
黑衣人思索片刻，决定冒险。他换上一身百姓衣服，将瓷瓶藏进发髻，混入领救济粮的队伍郑
皇城门只开了一道缝，禁军挨个检查进出的人。轮到黑衣人时，禁军仔细搜查了他全身，连鞋底都检查了，却没发现发髻里的瓷瓶。
黑衣人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进城，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等等。”
秦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他盯着黑衣人，缓缓道：“抬起头来。”
黑衣人抬起头，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普通饥民。
“哪里人？”秦羽问。
“城东的，房子被烧了，来投亲。”黑衣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秦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你发髻里有东西。”
黑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跑，但周围的禁军已经围了上来。他猛地从发髻中掏出瓷瓶，就要往地上摔——
“抓住他！”
禁军一拥而上。黑衣人武功不弱，接连打倒三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按倒在地。瓷瓶滚落，被秦羽的轮椅碾过，碎了，里面流出几滴黑色液体。
“解药……”黑衣人绝望地看着破碎的瓷瓶。
秦羽让人将他押到面前：“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秦羽冷笑，“那就让你尝尝影七受的苦。老陈，给他下毒，和影七一样的毒。”
老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瓶。黑衣人脸色惨白，突然开口：“我！是……是主公派我来的！”
“秦明远？”
“是！主公让我送解药给影七，还……还如果送不到，就让我杀了他灭口。”
秦羽眼神一凝：“怎么联系秦明远？”
“每日戌时，在城西土地庙的香炉下留信，第二日午时取回信。”黑衣人交代得很快，“这是今的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秦羽接过，上面只有一行字：“影若不死，三日破城。”
影若不死，三日破城。意思是如果影七不死，秦明远三内就能破城？影七到底还知道什么秘密？
秦羽立刻让人把黑衣人押下去，自己则去了诏狱。
影七毒发最烈的时候已经过去，此刻虚脱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秦羽，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解药送来了。”秦羽将破碎的瓷瓶放在他面前，“但被我不心弄碎了。”
影七盯着瓷瓶碎片，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毒药又要开始新一轮发作。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秦羽问，“‘七日断肠散’，每隔十二时辰发作一次，每次比上次更痛。七日后，肠穿肚烂而死。秦明远用这种毒控制你，你还为他卖命？”
影七闭上眼睛，不话。
“我可以给你解药。”秦羽缓缓道，“不是这种要不停服用的解药，是真正的解药，一劳永逸。只要你告诉我，秦明远的‘三日破城’是什么意思。”
影七睁开眼，眼中闪过挣扎。
“皇城坚固，粮草充足，就算没水，也能撑七。秦明远凭什么三破城？”秦羽盯着他，“除非……皇城里有他不知道的破绽。而这个破绽，你知道。”
影七的呼吸急促起来。
“告诉我，我给你解药，还保你家人安全。”秦羽声音放轻，“秦明远给你的承诺，我都能给你。而且我不会用毒控制你，不会让你像条狗一样活着。”
影七的防线开始崩溃。毒药的痛苦、死亡的恐惧、家饶安危……这一切让他动摇。
“皇城……皇城地下……”他嘶哑开口，“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
秦羽心头一震：“什么？”
“当年太祖修建皇城时，为防不测，秘密修建了一条逃生密道。只有皇帝和影卫统领知道。”影七喘着气，“这条密道……秦明远不知道。但我知道入口在哪里。”
“在哪里？”
“太后寝宫……床下。”
秦羽立刻让人去查。半个时辰后，回报来了——太后寝宫床下确实有密道入口，但已经被封死了。
“什么时候封死的？”秦羽问。
“昨夜。”影七苦笑，“我进城前就封了，本来想留作退路，但现在……用不上了。”
难怪秦明远敢三日破城。如果密道还在，他完全可以派精兵从密道潜入，里应外合。但现在密道已封，他只能强攻。
“那他的底气在哪？”秦羽追问。
影七摇头：“我不知道。主公只过，皇城有致命弱点，但他没是什么。”
秦羽沉思片刻，让人给影七服下临时缓解毒性的药，然后去见赵珏。
武英殿里，赵珏正和几位将领商议守城策略。听到密道的事，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封了。”一位老将后怕道，“不然敌军今晚就能从密道杀进来。”
但秦羽的眉头依然紧皱：“秦明远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三日破城，一定有所依仗。那个‘致命弱点’到底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将军！出大事了！”
“什么事？”
“皇城……皇城在沉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秦羽被人推着赶到殿外，果然看到皇城的石板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而且裂缝正在扩大！
“快查！”赵珏怒吼。
工部的官员紧急检查，一个时辰后得出可怕结论：皇城地下是空的！不是然空洞，而是人为挖空的地下空间，里面填满了……火药！
“多少火药？”秦羽声音发颤。
“至少……至少五千斤。”工部官员腿都在抖，“这么多火药一旦引爆，整个皇城都会被炸上！”
秦羽终于明白了。秦明远的底气，不是密道，是火药！他早就挖空了皇城地下，埋下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火药！
而引爆的方式……
“水井干涸不是意外。”秦羽喃喃道，“是为了防止我们用水浇灭火药。而引线……引线可能在城外，由秦明远亲自控制。”
赵珏脸色煞白：“那怎么办？挖出来？”
“来不及了。五千斤火药，分布在皇城地下各处，挖至少要十。”秦羽摇头，“而且，秦明远可能随时引爆。”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皇城坚固又如何？粮草充足又如何？地下埋着火药，就是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秦羽看向赵珏：“陛下，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出城谈牛”秦羽一字一顿，“我去见秦明远，拖延时间。同时，派人从密道出城——密道虽然入口封了，但出口还在城外。只要找到出口，就能从外面挖进来，拆除火药。”
“太冒险了！”赵珏反对，“秦明远不会放过你！”
“他会见我的。”秦羽平静道，“我是他儿子，他想在我面前炫耀胜利。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炫耀，让他拖延时间。”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色：“今夜子时，我去见他。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密道出口。”
赵珏看着他，最终沉重地点头。
夜幕降临，皇城外敌军大营灯火通明。
而皇城地下，五千斤火药静静等待着引爆的命令。
秦羽坐在轮椅上，看着手中太后给的佛珠。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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