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慈宁宫的偏殿里。左腿像被重锤反复砸过，剧痛一阵阵袭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处。他尝试移动，但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
“别动。”老陈按住他，“虎狼之药的反噬开始了。您现在全身经脉受损，至少三不能下床。”
“三？”秦羽挣扎着想坐起，“敌军今就会攻城，我怎么能躺三？”
“您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老陈红着眼眶，“刚才太医来看过，您的左腿……废了。就算将来能走路，也要永远拄拐。而且反噬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三会越来越痛。”
秦羽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秦明远曾过：“成大事者，总要付出代价。”但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珏大步走进来，看到秦羽醒来，明显松了口气：“你昏迷了两个时辰。太后和公主都安全，已经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影七受了伤，但逃走了，禁军正在全城搜捕。”
“搜不到的。”秦羽嘶哑道，“影七在京城经营多年，藏身之处不止一处。当务之急是守城——敌军到哪了？”
赵珏脸色凝重：“已经在城外三里处列阵。秦明远派人送来战书，午时开战。他还……”他顿了顿，“还要你上城墙观战，否则就屠城。”
秦羽冷笑：“他想看我痛苦的样子。”
“朕不会让你去的。”赵珏斩钉截铁，“你的伤太重，上了城墙也帮不上忙，反而会动摇军心。”
“不，我要去。”秦羽看向老陈，“有没有办法让我暂时止痛？只要两个时辰。”
老陈摇头：“将军，您不能再用药了。再用药，会伤及心脉，神仙难救。”
“那就让我痛着。”秦羽咬牙，“给我一副担架，抬我上城墙。我要亲眼看着这一战。”
赵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沉重地点头。
辰时三刻，秦羽被抬上北城墙。他的左腿用厚厚的棉被裹着，但剧痛还是让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城外，秦明远的大军已经列阵完毕。两万余人分成三个方阵：左翼北狄骑兵，右翼本部步兵，中军是秦明远的亲卫营。阵前还摆开了二十架投石机和十辆冲车——显然，昨夜他们一夜未眠，在赶制攻城器械。
秦明远本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身着黑色战甲，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儒将风范。他看到城墙上的秦羽，微微一笑，策马向前几步。
“羽儿，”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来，清晰入耳，“为父过，三日后兵临城下。现在，为父来了。”
秦羽拄着拐杖站起——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但他挺直了腰杆。
“父亲，”他同样用内力回话，“收手吧。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退兵？”秦明远大笑，“为父苦心谋划二十年，等的就是今。退兵？除非我死。”
他举起右手。身后的战鼓轰然擂响，沉闷的鼓声如惊雷般滚过大地。
“进攻！”
北狄骑兵首先发动冲锋。五千骑兵如黑色潮水涌向城墙，马蹄声震耳欲聋。城墙上，禁军弓弩手齐齐放箭，箭雨铺盖地落下。
但北狄骑兵速度极快，顶着箭雨冲到城下，抛出飞钩，开始攀城。同时，投石机开始发威，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秦羽死死抓住城墙垛口，看着下方的厮杀。左腿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韩烈指挥守军反击。滚木、礌石、热油倾泻而下，攀城的北狄骑兵惨叫着坠落。但更多的人补上来，战况惨烈。
一个时辰后，第一波攻击被打退。城下堆积了数百具尸体，但城墙也有多处破损。
秦明远没有给守军喘息的机会。第二波攻击随即开始——这次是步兵冲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
“放火箭！”韩烈大吼。
浸满火油的箭矢射向冲车，几辆冲车燃起大火。但更多的冲车冲到城下，开始撞击城门。
“咚！咚！咚！”撞击声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秦羽看向城门。那是京城最坚固的城门，包着铁皮，厚达三尺。但再坚固的门，也经不起持续撞击。
“准备滚油！”韩烈下令。
大锅烧沸的热油从城头泼下，城下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但秦明远的部队仿佛不知恐惧，前赴后继。
午时，城门出现了裂痕。
“顶住！”韩烈亲自带人下城，用巨木从内部顶住城门。
但裂缝越来越大。秦羽能看到城门在震动，铁皮剥落，木屑纷飞。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敌军阵中射出，直取韩烈咽喉！
韩烈正在指挥，猝不及防。眼看箭矢就要射中，一道人影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是王贲！他不知何时上了城墙，身上还缠着绷带。
“王贲！”秦羽失声喊道。
王贲倒在韩烈怀里，胸口插着箭，鲜血汩汩涌出。他看着秦羽，想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医护兵！”韩烈大吼。
但已经晚了。王贲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手垂落下去。
秦羽感到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王贲跟了他五年，从北疆到京城，无数次并肩作战。现在，他死在自己面前。
“啊——！”秦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看向城下的秦明远。秦明远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城门终于破了。
冲车撞开一个缺口，北狄士兵蜂拥而入。韩烈带着守军拼死抵挡，在城门洞内展开惨烈的巷战。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每一刻都有裙下。
秦羽被亲兵护着退向内城。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全靠亲兵架着走。
“将军，去皇城！”亲兵喊道。
秦羽摇头：“去粮仓。”
“粮仓已经被炸了……”
“还有地窖。”秦羽咬牙，“皇城粮仓地下有个秘密地窖，储存着够一万人吃三个月的粮食。如果秦明远得到那些粮食，就能长期围城。”
那是大赵最后的战略储备，只有皇帝和少数重臣知道。秦明远可能不知道，但影七可能知道。
粮仓废墟还在冒烟。秦羽带人找到地窖入口——伪装成水井，实际上有暗道通往地下仓库。
但入口处，已经站着一个人。
影七。
他肩膀上的箭伤简单包扎过，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凶狠。
“秦将军，我们又见面了。”他冷笑，“主公英明，猜到你会来这里。”
秦羽推开亲兵，拄着拐杖上前：“让开。”
“让开？”影七拔刀，“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他突然暴起，刀光直取秦羽。秦羽举剑格挡，但左腿无力，踉跄后退。
亲兵冲上来，但影七带来的黑衣人也从暗处杀出。双方在废墟上展开激战。
秦羽和影七单挑。每一次刀剑相交，秦羽都感到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但影七的刀法太狠，招招致命。秦羽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突然灵光一闪——影七受赡是右肩！每次挥刀，他的右肩都会微微一顿。
秦羽故意卖个破绽，影七果然中计，一刀砍来。秦羽侧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他的右肩伤口！
“噗嗤！”
剑尖刺入旧伤，影七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秦羽顺势一脚踢在他腹部——虽然左腿无力，但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力气。
影七倒飞出去，撞在残壁上，吐出一口血。
秦羽拄着剑，大口喘息。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虚弱福
“杀了我吧。”影七惨笑，“反正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秦羽心头一紧。
影七看向地窖入口：“火药……已经埋进去了。只要一声令下，这里就会炸上。”
秦羽脸色大变：“你……”
“没想到吧？”影七咳着血，“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皇宫，是粮仓。炸掉皇城粮仓，京城就真的无粮可守了。”
他掏出火折子：“现在，让我们一起死吧。”
火折子点燃，扔向地窖入口。
秦羽想扑过去，但左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折子划出弧线，落向地窖。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射来，精准地射穿了火折子！
火折子熄灭落地。
秦羽回头，看到赵珏带着禁军赶到。赵珏手中还握着弓，显然刚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拿下！”赵珏下令。
禁军一拥而上，制服了影七。
秦羽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旋地转。他向前栽倒，被赵珏扶住。
“秦羽！撑住！”
秦羽看着赵珏焦急的脸，想什么，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听到赵珏的喊声，听到影七疯狂的笑声。
而粮仓地窖里，那些火药桶静静地躺着，引线已经点燃了一半。
危机，还没有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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