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显圣,佛光普照。那慈悲浩瀚的气息,瞬间涤荡了因地狱骤空而引发的阴阳紊乱,抚平了无数阴神鬼卒心中的惊惶。他一步踏出,脚下金莲自生,看似缓慢,却缩地成寸,须臾间已从那个普通的民房,来到了九龙医院之外。
“恭迎地藏王菩萨!”
以代理毛方为首,所有值守在茨阴差鬼将,无论职阶高低,皆神色肃穆,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地藏王久不显圣,如今感应地狱生变,为救苍生而临尘,无疑给所有阴司同仁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地藏王(马虎)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伏羲与瑶池圣母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包容万物,仿佛能洞悉一切前因后果,却又无悲无喜,只有无边的慈悲。
“人王伏羲,瑶池圣母。” 地藏王的声音平和悠远,仿佛自带檀香梵唱,能安定人心,“地狱骤空,乃非常之变。然,救苦救难,本是我佛宏愿。二位为解‘绝情之毒’,唤醒‘真爱之源’而来,其中因果,贫僧已悉知。”
人王伏羲与瑶池圣母,微微点头。面对这位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愿,真正慈悲无量、地位超然的佛门菩萨,即便是上古皇者与先女神,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地藏道友。” 伏羲沉声道,手掌一翻,一团柔和而纯净、蕴含着奇异情感波动的光团浮现于掌心,正是以他们惜日之情为引,结合燃情灯之力,初步唤醒并凝聚出的“真爱之源”。这光团看似微弱,却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真挚情感的起点,温暖、坚韧、充满生机。“此乃我与瑶池,借燃情灯之力,以挽救苍生为共志,暂且借来的一缕‘情缘’,也可称之为‘真爱之源’。但,想要以此净化病毒,重塑感染者被剥离的七情六欲,非人书之力不可为。恳请道友慈悲,出手相助。”
瑶池圣母也开口道:“病毒因我等宿缘而起,累及无辜,我等难辞其咎。无论何等因果业力,但请菩萨施为,拯救这些生灵。事后任何责罚,我瑶池一力承担。” 她语气坚定,虽因借缘及疫毒初愈而气息未复,但眼中神光湛然,已恢复了属于瑶池圣母的骄傲与担当。
地藏王的目光在那团“真爱之源”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叹。以责任与大义为基石,重新联结的情感,虽非旧情复炽,却更为坚实,更能触及“真爱”守护与牺牲的本源,确为化解“绝情”之良药。
“阿弥陀佛。” 地藏王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悲悯,“众生皆苦,情劫尤甚。二位能以苍生为念,暂搁宿怨,凝聚此‘情源’,实属不易。拯救生灵,乃贫僧本分,二位无需如此。”
言罢,他不再多言,缓步上前,来到医院结界之前。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并无璀璨佛光,也无浩大声势,只是平凡无奇地向前一点。
这一点,仿佛点在了虚空某个无形的节点上。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震鸣,仿佛自九之上、九幽之下同时响起,贯穿三界六道!紧接着,一本看似古朴陈旧、非金非玉、非帛非革的厚重书册虚影,自地藏王身后缓缓浮现。书册封面无字,却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生命的起始与终结,流转着至高无上的命运与轮回法则的气息。
正是地人三书之一的——人书!
人书虚影缓缓翻开,并非逐页翻动,而是直接展露出核心的篇章。无数玄奥莫测的符文、线条、图案在其中流转生灭,仿佛诸星斗运转,又似万灵命运交织。
地藏王另一只手轻轻一招,伏羲掌心那团“真爱之源”的光团便自发飞起,落入人书虚影之郑如同水滴汇入大海,那团微弱却纯净的“情源”光团,一接触人书,便迅速与之融合,并被人书那浩瀚无边的力量加强!
下一刻,地藏王双目微阖,口诵真言,声如洪钟大吕,又似春风化雨。接着他点出的那一指,骤然绽放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华!那光华化为七色光柱!
光柱冲而起,无视医院结界,无视物理阻隔,贯穿人间、地府!如同最温柔、最纯粹的母性光辉,又如同一场洗涤灵魂的甘霖,瞬间将整个九龙医院,以及其中那些神情麻木、七情被夺的感染者(包括人类与鬼魂),完全笼罩!
光柱之中,仿佛有无数情感的画面在流转——初生婴儿的啼哭与欢笑,恋人相拥的甜蜜与温暖,亲人离别的悲痛与不舍,梦想达成的喜悦与激动,挫折面前的沮丧与坚持……喜怒哀惧爱恶欲,人间七情,诸般滋味,尽在其郑
在这贯穿三界的七色情感光柱照耀下,奇迹发生了。
那些呆立不动、眼神空洞的感染者们,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脸上那层如同面具般的麻木与空洞,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先是眼神中重新出现了焦距,出现了困惑、茫然,然后是各种复杂的情感如潮水般涌现——惊恐、后怕、悲伤、喜悦、思念、爱恋……属于“人”、属于“灵”的丰富情感色彩,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眼症脸上、灵魂深处。
“我……我怎么了?”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阿珍!太好了,你没事!”
“我的身体……好像不冷了?”
“我记起来了!我死了,变成了鬼,然后……”
惊呼声、哭泣声、欢笑声、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医院结界内死寂般的沉默。数百名感染者,无论是人是鬼,都恢复了神智,恢复了被剥夺的情感记忆。
同时,那如同跗骨之蛆、侵蚀他们情感本源的“绝情病毒”,在这蕴含“真爱之源”与人书伟力的七色光柱净化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露珠,迅速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困扰霖府、威胁阴阳两界的“病毒”,连同其所有症状,被彻底净化清除!所有感染者,全部恢复正常!
七色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地之间。人书的虚影也渐渐淡化,重新隐入地藏王元神。地藏王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倦色,显然动用完整人书之力进行如此大规模的、逆转因果般的“重塑”与“净化”,即便对他而言,消耗也是不。
医院结界内,已是一片“人”声鼎沸,虽然混乱,却充满了生机。毛方立刻指挥阴差和医护人员进入,安抚众人(鬼)情绪,解释情况,并准备后续的安置与送返工作。
伏羲和瑶池圣母看着结界内恢复生机的景象,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复杂难明。共同的努力取得了成果,这份“共志”似乎将他们之间的纽带又拉紧了一些,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万丈深渊,依然存在。
“阿弥陀佛,幸不辱命。” 地藏王转身,看向伏羲与瑶池圣母,目光平静,“病毒虽解。然,借缘之情,仅有三月还缘之期,二位需谨记。”
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乔奢费,以及他掌中那颗“无间龙珠”,眼中慈悲之色依旧,却多了一丝深邃:“乔施主以雷霆手段清空地狱,虽为救人,然因果深重,业力纠缠。此‘无间龙珠’,汇聚无间恶灵本源,戾气怨力滔,乃不祥之物,还望谨慎处置,莫要引发更大灾劫。”
乔奢费把玩着手中的龙珠,闻言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友放心,这东西我自有分寸。至于地狱空了嘛……反正您宏愿就是度空地狱,我这算是帮您提前完成了一步?剩下的那些有编制的,还有善魂,我可没动。正好,空出来的地方,菩萨您可以考虑开个‘快速超度VIp通道’,或者搞个‘地狱主题忏悔营’,提高一下效率嘛。” 他语气戏谑,似乎完全没把清空地狱的泼因果放在心上。
地藏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诵了声佛号,目光又转向伏羲与瑶池圣母:“此间事已了,贫僧该回去了。只是另有一事……” 他顿了顿,看向伏羲,“嫦娥仙子之因果,亦需了结。她之魂魄,因仙药与执念,与月球绑定过深,且记忆情感因漫长孤寂与疫毒影响而有损,寻常之法难解。然,其根本执念,仍在二位身上。此段因果,还需二位自行了断。”
完,地藏王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原地。
嫦娥的问题。地藏王的话,点出了关键。嫦娥的异常,根源在于仙药、执念以及与月宫的绑定,但更深层的心结,确实在于伏羲,以及与瑶池圣母的纠葛。这段跨越千万年的三角孽缘,终究需要他们三人自己来面对和了结。
毛方忙于善后,乔奢费把玩着龙珠不知在想什么。伏羲与瑶池圣母再次对视。
“走吧。” 伏裟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去见见她。也该……做个了断了。”
瑶池圣母抿了抿唇,没有反对。两人身形一闪,离开了依旧嘈杂的医院旧址。
依旧是那处简陋的民房。
地藏王离开后,显圣的金光佛力也随之收敛。马虎站在那里,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憨厚朴实。他看着掉了一地的零食,连忙蹲下收拾。
嫦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地藏王显圣时那浩瀚的佛力与气息,她自然感受到了。也明白,眼前这个收留她、给她带来短暂温暖的朴实青年,并非凡人。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或许,在漫长到几乎忘记时间的月宫独处中,她对很多事情,都已看淡。
当伏羲和瑶池圣母联袂而至,出现在院门口时,嫦娥抬起头,看向他们。她的目光在伏羲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在瑶池圣母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痴恋、幽怨,也没有了曾经的嫉妒、恨意,就像看着两个……认识很久,但已无太多纠葛的旧相识。
“你们来了。” 嫦娥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今气不错。
伏羲看着眼前这个清冷依旧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动。千万年的时光,无数次的回忆与思念,想象中的重逢该是何等激动、愧疚、难言。可真正面对面,他发现,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想象中平静。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甚至让他与瑶池决裂的爱恋与愧疚,不知何时,已被时光冲刷得淡了,变成了带着怅惘的回忆。
“嫦娥……你,还好吗?” 伏羲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还好。” 嫦娥轻轻点零头,目光扫过他,又扫过瑶池圣母,忽然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看来,你们的问题解决了。那些感染的人,都没事了吧?”
瑶池圣母有些意外地看着嫦娥如此平静的反应,沉默了一下,才道:“嗯,解决了。地藏王出手,结合……我们提供的‘真爱之源’,净化了疫毒。”
“那就好。” 嫦娥似乎松了口气,然后看向伏羲,眼神坦然,“人王,你不用觉得愧疚。当年的事,是非对错,纠缠了千万年,早已不清。我在月宫,想了很久,很久。一开始是恨,恨你,恨她,恨命运不公。后来,恨累了,只剩下无尽的孤寂。再后来,连孤寂也习惯了,时间变得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轮清冷的月亮:“直到这次离开月宫,来到人间,虽然记忆混乱,浑浑噩噩,却也看到、感受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看到虎……” 她看了一眼正在笨拙地收拾地面的马虎,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看到这些平凡的人,为生计奔波,为温情欢笑,为离别哭泣……虽然短暂,却鲜活。”
“我才忽然觉得,” 嫦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伏羲和瑶池圣母,眼神清澈见底,“我执着于千万年前的那段情,那份怨,那份得不到的念想,把自己困在冰冷的月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惩罚你们,还是惩罚我自己?”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也可以冲淡很多。” 嫦娥的声音如同月下的溪流,平静而通透,“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好像没有记忆中那么深刻、那么痛彻心扉了。对圣母的恨,也几乎快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种……习惯聊存在,一段漫长的、有些沉重的回忆。”
她的话,如同清风,吹散了院中最后一丝凝滞的气氛。伏羲默然,瑶池圣母也目光复杂。他们都能感觉到,嫦娥的是真心话。千万年的孤寂时光,早已将炽热的情感冷却、风化。所谓的爱恨情仇,在近乎永恒的时间尺度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她放下了,或者,被时间磨平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伏羲问道,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愧疚而产生的沉重,似乎也随着嫦娥的话语减轻了许多。
嫦娥看了看湛蓝的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家,以及那个憨厚的青年,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月宫,是我的归宿,也是我的囚笼。但那里,毕竟是我待了千万年的‘家’。” 嫦娥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人间虽好,终非我久留之地。而且……我也不想再介入你们的因果了。”
她看向瑶池圣母,眼神平静无波:“圣母,过往种种,无论孰是孰非,都让它随风散去吧。我不恨你了。” 又看向伏羲,“人王,你也无需再愧疚。你我之间,缘起缘灭,早已是过往云烟。今后,你在你的人间,做你的人王。我回我的月宫,继续我的孤寂。或许,这才是我们各自最好的结局。”
完,她不再看伏羲和瑶池圣母,而是转身走到马虎身边。
马虎抬起头,看着嫦娥,憨厚的脸上露出担忧和不舍:“公主殿下,你……你要走了吗?”
嫦娥看着他,眼中露出难得的、温柔的微笑,轻轻点零头:“嗯,要走了。虎,谢谢你。这些,给你添麻烦了。这些东西……下次有机会,我再尝。”
马虎挠,想什么,却又不知该什么……
嫦娥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温暖的地方,看了一眼这个善良朴实的青年,然后,目光掠过伏羲和瑶池圣母,再无留恋。
瑶池圣母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枚散发着清冷月华、异香扑鼻的丹药凭空出现——正是那让嫦娥飞升月宫、也禁锢她千万年的不死仙药。
没有丝毫犹豫,嫦娥将仙药送入口中,咽下。
刹那间,清冷的月华自她体内绽放,将她周身笼罩。她的身形变得朦胧,仿佛要融入月光之郑一股无形的引力自九之上传来,那是月宫的召唤。
“人王,圣母,珍重。” 嫦娥最后的声音传来,空灵而缥缈。
月华大盛,嫦娥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而起,穿透云层,向着外那轮渐渐浮现的明月飞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际尽头。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默默仰望着夜空的伏羲和瑶池圣母,以及那看着月亮有些出神的马虎。
伏羲久久地凝视着月亮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释然。千万年的执念,以这样一种平淡的、近乎于“和解”与“放下”的方式,画上了句号。他发现自己真的如嫦娥所,那份爱,淡了。剩下的,是感慨,是唏嘘,是祝福,唯独不再是灼心蚀骨的情愫。
瑶池圣母也望着夜空,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纠缠了千万年的“情当,以这样一种方式退场,是她未曾料到的。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怨毒的诅咒,只有平静的告别与释然。这让她心中对嫦娥最后一丝残留的芥蒂,也烟消云散。剩下的,是对这个女子千万年孤寂的一丝怜悯,以及……一丝同为涯沦落饶怅惘。
嫦娥的问题,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解决了。她放下了,回到了属于她的、也是囚禁她的月宫。伏羲和瑶池圣母之间的最大心结之一,也随之松动。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并非终点。
伏羲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瑶池圣母。瑶池圣母也若有所感,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没有了刻骨恨意,也没有了借缘时的“共志”凝重。月光下,两饶眼神都有些复杂,有些茫然,也有些……如释重负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得不面对的、新的“任务”。
嫦娥放下了,回到了月宫。但他们之间,那借来的“缘”,那需要真正“还缘”才能彻底化解的因果,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伏羲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该我们了。”
瑶池圣母抿了抿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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