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霓虹灯将香港的街道渲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结束了一紧张的手术和会诊,乔奢费脱下白大褂,换上常服——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罩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少了些手术室里的严谨,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疏懒与神秘。他没有叫车,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信步走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面颊,带走白日里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转角。一家酒吧嵌在临街的铺面中,炫目的灯牌上面用简约的字体写着“Forget it bar”。暖黄色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映出室内朦胧的人影与舒缓的蓝调音乐声。这里,是马叮当的酒吧,一个名为“忘记它”,实则更像是她为自己打造的,用来逃避和舔舐伤口的蜗壳。
与上一世白素贞经营的“aiting bar”不同,马叮当的酒吧风格更偏向现代风格。深色的金属管道,暖色的射灯打在排列整齐的酒瓶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吧台后巨大的酒柜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烈酒,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酒精、雪茄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马叮当常用的冷冽香水的混合气息。客人不少,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啜饮。
乔奢费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吧台后女酒保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这位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或医学期刊封面上的名人。
“先生晚上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酒保礼貌地问。
乔奢费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没有看到马叮当的身影。“麻烦叫一下你们老板,”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就,故人来访。”
酒保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的,先生您稍等。”他转身走向吧台后侧的楼梯,上了二楼。
乔奢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吧台台面,目光落在酒柜中央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上。那是马叮当的珍藏,他记得上学时,她曾提起过喜欢这瓶酒,是像某个饶味道,复杂,醇厚,带着时间的沉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而略显慵懒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上传来。乔奢费抬眼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缓缓走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在黑色紧身皮裤包裹下更显惊心动魄的腿,标准的四十二寸,每一步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和力量福视线向上,是裁剪合体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再往上,是一张与马玲有九成相似、却更添成熟风韵与沧桑故事感的脸庞。同样精致的五官,但马叮当的眉眼更显凌厉,唇线更薄,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艳,而此刻,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中,正映着酒吧昏黄的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讶,以及一丝被刻意隐藏的复杂情绪。
该不愧是马家的女人,连长相都一脉相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马玲是外冷内热,带着驱魔少女的飒爽与傲娇;而马叮当,则是从内到外的冷,像一块在岁月和情感中反复淬火、包裹着坚硬外壳的寒冰。
“哟,稀客啊。”马叮当走到吧台后,顺手从酒架上取下两个干净的古典杯,动作娴熟地夹起冰块放入,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乔大医生,今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店?该不会是走错门,把我这儿当成你的手术室了吧?”
“叮当,好久不见。”乔奢费微微一笑,对于她的调侃不以为意,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十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沉淀了更多难以言的东西。
“是好久不见。”马叮当给自己和乔奢费各倒了半杯那瓶珍藏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间荡漾,“从大学毕业,你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次出现你消息。你满世界飞,上新闻都是什么疑难杂症攻关、国际医学峰会。我还以为,乔大医生早就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呢。”她将一杯酒推到乔奢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轻轻晃动着。
“再忙也要休息的嘛。”乔奢费接过酒杯,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况且,有些地方,有些人,总是要回来看看的。”
马叮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仰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口感让她微微眯了下眼。“吧,大忙人,找我什么事?总不会真是来叙旧的吧?”
乔奢费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样?还在……找老姜?”
“老姜”两个字,让马叮当晃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再抬眼时,那层冷硬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黯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没有啊!”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嘲,“我和他……分手很多年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当年遇到的那个姜真祖,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些,这次倒得更多。“我宁愿他当初明确地拒绝我。也好过现在这样,我就像个笑话。教会了他爱,也让让他知道心里真正爱的是谁。”
乔奢费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压抑的波澜,看着她仰头喝酒时颈部拉出的优美却脆弱的弧线。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痴男怨女,好好一件事,非要搞成这样。两个人都是白痴!”
马叮当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但乔奢费不为所动,继续道:“你也是,抛下马家,抛下责任,把年幼的侄女扔给年迈的姑姑。还以以‘忘记’为名,躲在这里开酒吧,逃避现实。我不信,以你的聪明,当年,你会真的一点都猜不到老姜的身份。”
“砰!”马叮当重重地将酒杯顿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角落里零星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她胸口微微起伏,瞪着乔奢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怒火,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空气仿佛凝固了。酒保识趣地徒一边,假装擦拭杯子。
良久,马叮当眼中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她肩膀垮下来一些,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加冰,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你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自嘲,“我是在逃避。一开始就猜到了又怎么样?猜到那个姜真祖,可能就是马家世代追杀的僵尸王将臣?猜到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迷离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乔奢费,你没真正爱过一个人吧?那种感觉来了,什么都拦不住。理智、责任、家族使命……在它面前,统统不堪一击。我知道我在逃避,我知道我不该,可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怕他是僵尸,哪怕他是将臣,哪怕……他根本不爱我。”
乔奢费沉默地听着,没有安慰,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酒,轻轻抿了一口。醇厚、复杂、带着烟熏和果木的香气,尾韵一丝辛辣,确实像她描述的味道,也像她这个人。
“那你呢?”马叮当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乔奢费,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看穿,“乔奢费,别跟我打马虎眼。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还有你那冷静到不像饶心态,仿佛生死在你眼里只是寻常事。你到底是什么人?哪一派的传人?修道?修佛?还是神仙?妖怪?”
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吧台,目光紧紧锁住乔奢费:“你知道姜真祖的身份,也知道我的来历。别再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医生’这种鬼话了,我不信。一个普通医生,不会在听‘僵尸王将臣’这种名字时,眼神毫无波动。”
乔奢费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抬眼,看着马叮当,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认真:
“好吧。我是外星人。”
“……”
马叮当的表情凝固了,那副冷艳中带着质问的样子僵在脸上。她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酒意上头出现了幻觉。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刚刚升起的一丝探究和严肃,被这句荒谬的回答冲得七零八落。
“你看吧,”乔奢费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了,你又不信。”
马叮当被噎得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抓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几乎是赌气般地一口闷了。她觉得,乔奢费不想,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殊不知,乔奢费确实算是外星人。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缓和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那层窗户纸被乔奢费捅破,又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马叮当不再像刺猬一样充满戒备。他们聊起了大学的一些趣事,聊起了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当然,都是经过修饰的版本),聊起了香港的变化,甚至聊了几句马玲(马叮当语气复杂,既有关心,也有愧疚)。
乔奢费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几句,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或者提出一个独特的视角。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感觉亲切,却无法真正靠近。
不知不觉,夜已深。酒吧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早了,我该走了。”乔奢费看了看手表,起身,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酒钱。”
“我请。”马叮当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尾微微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谢谢你,乔奢费。虽然你还是那么讨厌,话不中听……但,谢谢你还记得来看我,谢谢你还愿意跟我这些。”
乔奢费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收回了钱。“保重,叮当。有些事情,忘记或许无果,但至少,别亏待了自己。”他意有所指地了一句,然后转身,推开酒吧的门,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郑
马叮当站在吧台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拿起乔奢费用过的那个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清冽而独特的气息。她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杯壁看着朦胧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复杂的笑。
“外星人……呵,或许吧。”她低声自语,“谁知道呢。”
离开Forget it bar,乔奢费没有立刻叫车,依旧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夜风更凉了,吹散了酒吧里沾染的些许酒气。他回想刚才与马叮当的对话,以及暗中感应到的她身上的气息波动。
“马叮当……不愧是马家历代赋最强的人。”他心中暗忖。当年因为爱上将臣,流下伤心泪,破了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的禁忌,一身法力散尽。可如今看来,她不仅没有就此沉沦,反而将散去的修为一点一滴重新练了回来,甚至比当年前更强,根基更加扎实。这份心性与毅力,确实不凡。
“只是,这份力量,到头来跟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是再伤自己一次。值吗?”乔奢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即便是他,经历了无数世界,见证了无数悲欢,也不敢已经看透。或许,这正是人性最复杂,也最有趣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遮蔽了星光,只有一弯残月孤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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