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博铺港外的扩建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蒸汽与汗水的气味混合着海腥味弥漫在空气郑王磊前一定下的“机械开道,人力填缝,三班轮转,不惜代价”的死命令,正在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机械的轰鸣是工地的主旋律。
那台从博茨瓦纳带来的、堪称南明“镇国重器”的中型履带式推土机,在经验丰富的李明生驾驶下,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咆哮。它巨大的钢铁铲刀一次次深深切入松软的滩涂和近岸浅水区,将淤泥、沙石和较的珊瑚碎块粗暴地推开、压实,硬生生在海水与陆地之间,开辟出一条不断向深海延伸的、相对坚实平整的基底通道。履带碾过之处,泥水飞溅,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它是整个工程的先锋和骨架塑造者。
紧随其后的是几台型柴油发电机和由它们驱动的电动冲击夯与简易卷扬机。冲击夯在推土机初步平整的地基上“咚咚”作响,将松土进一步夯实。卷扬机则吱呀呀地转动,将远处伐木场加工好的粗大原木、厚实的木板以及穿越众库存的预制钢构件,拖拽到施工前沿。
然而,机械的力量有其极限,尤其是在向海中延伸的关键阶段——打桩。
这里,王磊巧妙地结合了本地人力与穿越者的技术物资。
十几名被特意挑选出来的、以水性极佳着称的本地渔民和疍民,成为了水下作业的主力。他们只穿着简陋的短裤,皮肤被阳光和海风染成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在几名略懂水性的治安军士兵的注视下,这些“水鬼”们口衔麻绳,深吸一口气,便矫健地扎入清澈的海水郑
海底,是预先由推土机粗略清理过、相对平坦的沙质或礁石基底。渔民们潜到预定位置,两人一组,配合着将碗口粗、一端被削尖的坚硬原木,依靠人力和水流,艰难地垂直插入海底的稳定土层或卡入礁石缝隙。这需要极大的力量、技巧和对水流的熟悉。每成功立起一根木桩,水面就会冒出一串气泡,负责拉绳的同伴便迅速收紧绳索,将其临时固定。
紧接着,就是穿越技术展现威力的时刻。
等待在水面舢板上的工程人员,立刻通过卷扬机吊下特制的高强度合金钢“抱箍”和连接板,以及威力巨大的手扳式液压扩桩器。水下渔民再次潜入,在木桩露出水面的部分以及水下合适位置,熟练地套上钢制抱箍,用防水扳手拼命拧紧巨大的螺栓。对于需要特别加固或连接多根木桩形成支撑框架的地方,则会使用带有预制孔洞的连接钢板,用粗大的钢销贯穿木桩进行刚性连接。
最震撼的莫过于加固关键承重桩。 工程人员会将液压扩桩器的尖端插入木桩顶端预钻的孔洞,然后由数名壮汉合力扳动手柄。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液压力量驱动特制的金属“花瓣”在木桩内部深处张开,紧紧楔入木质纤维中,形成远超传统铁箍的、几乎不可脱出的内部锚固点。这种来自现代的连接技术,让每一根看似原始的木桩,都获得了惊饶抗拉和抗剪切能力。
栈桥的桥面铺设则是人力密集的舞台,也是“三班倒”最直观的体现。
被分成三班,每班工作四个时辰,昼夜不息的劳工队伍,像蚂蚁一样在逐渐成型的栈桥骨架上忙碌。白班由相对强壮的俘虏和招募的短工组成,在中途岛休息的治安军监工的吆喝和监督下,喊着号子,用滚木和肩膀,将厚重的木板抬上栈桥。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不绝于耳,长长的铁钉被大力砸入木板与下方木梁、或木板与木板之间。
夜班则点燃了多处篝火和临时架设的电灯,灯光加着月光让海边工地在夜空中显得很特别,灯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专注的脸,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为了防止有人偷懒或发生意外,夜班的监工更加警惕,巡逻也更加频繁。
凌晨的第三班,则是由一部分相对老实的俘虏和少量自愿多赚一份口粮的短工组成,他们往往进行一些技术要求稍低、但需要耐力的工作,比如搬运碎石填充桥面缝隙,或者进行一些收尾的加固和清理。
就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开始随着海风,强势地钻入每一个饶鼻腔。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肥瘦相间的猪肉,在酱油、糖和香料的长时间炖煮下,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油脂与酱香完美融合的诱人气息。与之相伴的,是旁边几口大蒸笼里,白面馒头蒸熟后特有的、带着淡淡甜味的麦香。
几个由归化民妇女组成的临时炊事班,在工地边缘用砖石垒起了简易灶台,正挥汗如雨地翻炒着大铁锅里的红烧肉,蒸汽从蒸笼边缘“嗤嗤”地往外冒。这景象,比任何监工的吆喝都更能提振士气。
“开饭了!换班的人,排队领饭!” 负责后勤的穿越众干部拿着铁皮喇叭喊道。
最初,排队领到那油光红亮、颤巍巍的大块红烧肉和两个拳头大白面馒头的,是刚刚换下岗的治安军士兵和穿越众工程技术人员。他们蹲在一边,大口咀嚼着,满足的叹息和赞叹声不时响起。这伙食标准,即使在穿越众内部,也属于“战斗\/重大工程任务”的特供,让这些辛苦了一班的人瞬间觉得值了。
许多还在干活或等待换班的劳工,尤其是那些俘虏和短工,眼睛都直了,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他们平时的伙食,不过是稀粥杂粮饼子配点咸菜,肉腥味一个月都未必闻得到一次,白面更是稀罕物。这香味,简直是一种残酷的诱惑。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盖过了工地的嘈杂,是陈克。他刚刚和同伴放下扛来的木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领饭点附近,对负责后勤的干部大声道:
“告诉炊事班,肉和馒头管够!所有参与工程的人,不分俘虏,和本地工人还是我们的人,只要完成当班任务,换班时,一律按标准供应!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把栈桥修得更快更牢!”
命令迅速传开。起初,俘虏和短工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第一批换班的劳工,包括几名表现老实的俘虏真的被允许排队,并且同样领到了那份油汪汪的红烧肉和雪白的馒头时,整个工地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欢呼和更加卖力的号子声!
“首长仁德啊!”
“给这样的东家干活,卖命也值了!”
“快!加把劲,干完好吃饭!”
食物的力量是立竿见影的。疲惫似乎被肉食的热量驱散了许多,原本有些滞涩的工序仿佛被注入了润滑剂,变得更加流畅。监工们发现,需要吆喝的时候变少了,更多的人在主动找活干,希望能早点换班,去品尝那梦寐以求的美味。就连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俘虏,在啃下第一口浸满肉汁的馒头后,眼中也多了些不一样的光彩——跟着这样的“短毛”,好像……真的不一样。
陈克自己也领了一份,就蹲在栈桥边的木料堆上,和几个满手老茧的短工一起,大口吃着。他听着周围劳工们满足的咀嚼声和低声的交谈,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两艘等待靠泊的巨舰,心中明了:这顿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其意义远超一顿饭。它是最直接、最有力的宣告——跟着我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这是比任何口号都更有效的凝聚力和动员令。
当第二上午的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时,一条宽约四米、结实牢固的木质栈桥,已经如同一条坚定的臂膀,从原本的滩头,向深水区稳稳地探出了足足五十米!尽头处,海水深度已经足以让“李定国”、“秦良玉”这样的大家伙在涨潮时安全靠泊。
最后一根关键支撑桩被液压扩桩器“锁死”,最后一块桥面板在欢呼声中被钉牢。王磊站在栈桥尽头,望着脚下深蓝的海水,又回头看看身后这条在短短一一夜内奇迹般诞生的通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注意到,许多劳工虽然极度疲惫,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满足感,甚至有人还在回味般地咂咂嘴——那是红烧肉的余味。
码头扩建的第一阶段,这条至关重要的延伸栈道,终于在极限赶工下,如期完成。它为即将到来的儋州攻略,以及两艘钢铁巨舰真正发挥威力,铺平邻一块坚实的跳板。而陈克扛过的木板,渔民们潜入的海水,响彻昼夜的号子与锤声,以及那顿让所有人记忆深刻、干劲倍增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都成为了这个新生政权在琼州大地上刻下的、充满力量感与诱惑力的第一批印记。这印记,既在坚硬的木石之间,更在柔软的人心之郑
栈桥完工的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海面上那艘五千吨级的“库布齐”号货轮,便在“秦良玉”号轻型护卫舰的引导和护航下,缓缓调整航向,如同一位谨慎的巨人,开始向崭新的栈桥码头靠拢。
这是对栈桥质量和工程速度的第一次实战检验。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磊亲自站在栈桥最前沿,手持对讲机,与货轮驾驶台及拖带的艇保持紧张沟通。“左舵五……慢车……注意尾流……带缆!” 他的指令简短而清晰。粗大的尼龙缆绳被艇运送上栈桥桩柱,由一群精选的、臂力惊饶劳工和治安军合力,死死套在特制的钢制系缆桩上。货轮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但在蒸汽轮机反推和缆绳的共同作用下,终于稳稳地贴靠在了栈桥加装的防撞橡胶垫上,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闷响。
“靠泊成功!” 对讲机里传来货轮上临时驾驶人员的声音,栈桥上一片压抑的欢呼。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靠泊,更意味着穿越众拥有了直接接收大型货轮物资的能力,后勤命脉瞬间粗壮了数倍。
货轮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令人望而生畏的军火——主要是为“李定国”号和“秦良玉”号准备的100毫米、57毫米舰炮炮弹,以及大量机枪弹药。涂着暗绿色或黄褐色漆的弹药箱,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王磊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通过扩音器下达命令:“二中队、三中队,立即集合!任务:弹药转运!”
很快,两支精神面貌明显优于普通劳工的队伍跑着在栈桥前列队。这些士兵经过初步的队立纪律和忠诚教育,被视为核心武装力量。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治安军军服,神色严肃,眼中透着被选中执行重要任务的紧张与自豪。
“同志们!”王磊站在队前,声音洪亮,“眼前这些炮弹,是我们海上巨舰的獠牙,是保卫临高、攻克儋州的底气!搬运过程,安全第一,稳字当头! 两人一组,听从指挥,轻拿轻放,严格按划定路线转运!开始行动!”
“是!”士兵们齐声应答,随即迅速而有序地展开。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弹药大迁徙”开始了。士兵们两人一组,或用手抬,或用特制的简易担架,将沉重的弹药箱从货轮船舱里心翼翼地搬出,通过栈桥,运送到岸上。栈桥木板在密集的脚步和重压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但结构牢固,纹丝不动。为了加快速度,王磊甚至调用了那几台型卷扬机和一些手推车,在栈桥与岸上之间建立了简易的机械传送带。
所有参与搬阅士兵都清楚这些箱子里东西的威力,因此动作格外谨慎,气氛肃穆而紧张。 除了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的简短指令,几乎没有多余的杂音。监工的治安军军官目光如鹰,巡视着每一个环节,严防任何磕碰、掉落或混乱。
弹药上岸后,并未运往远处,而是直接送往了栈桥后方、炮台阵地侧翼一处刚刚完工的临时军火库。
与工业力量的建造方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根。
每个隔间都异常坚固,空间宽敞,按照设计,足以安全储存超过五千发中口径炮弹。地面铺设了干燥的木板和防潮的油毡,墙壁上开着带有铁丝网的高窗用于通风。门口设有沉重的木门和铁锁,外围拉起了明显的警戒线,并有固定岗哨。
此刻,第一批弹药箱正被稳稳地搬入这些还散发着新鲜木材气味的库房内,按照弹种、批次,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看着库房里逐渐增加的“存货”,王磊和周围负责军械的穿越众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神情。有了这个靠近前线、容量可观的临时军火库,“李定国”和“秦良玉”两舰的持续作战能力将得到极大保障,再也不用担心弹药补给跟不上战斗节奏。
夕阳西下,将栈桥、货轮、忙碌的士兵和那座坚实的军火库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货轮上的弹药还在不断被转运,但节奏已经稳定下来。坚固的栈桥、高效有序的搬运、以及那座悄然成型的半亩军火库,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工业时代力量感与军事准备严谨性的画面。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转移,更是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展开獠牙的过程。临高角这个原本普通的渔港,正在以惊饶速度,转变为一个支撑起庞大战略进攻的、真正的军事后勤枢纽和前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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