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嚼嚼嚼。”
默颜像只松鼠一样捧着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缝，还不忘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镜辞。
“好吃吗，陈姐姐~？”
陈镜辞口喝着晨特意吩咐厨房熬的、利于恢复的鱼片粥，闻言点零头，语气温和：“还不错。”
这粥确实鲜美，火候恰到好处，比她从到大在陈家吃过的那些精冰冷的餐食，多了太多暖意。
“那.....那一会儿哥哥要是骂我，你能不能帮我两句好话？” 默颜立刻打蛇随棍上，眨巴着紫水晶般的大眼睛，试图发射“可怜光波”。
陈镜辞看着她那副努力讨好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沉吟了一下：“看你表现。”
“唔.....” 默颜头顶那根总是精神抖擞翘着的呆毛，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耷拉在额前，整个人都灰暗了几分。
陈镜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逗逗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她仍旧有些难以置信，昨晚那个下手果决的杀手，和眼前这个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萌耍赖的丫头，居然是同一人。
“检验报告出来了，显示你恢复得很快，体质不错。” 一个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响起。
洛姬走了进来，语气平和。
她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把半个身子都压在陈镜辞被子上的默颜像拎猫一样扯开，“让你留下来是照顾病人，不是让你当人形暖床宝顺便压到人家伤口的。一边儿玩去。”
“没事的，洛....洛姬姐，”陈镜辞对这位少女有些本能的敬畏，连忙，“默颜姐很活泼，不碍事的。”
“换上这套衣服，跟我走。” 洛姬没接话，随手将一套崭新的卡其色休闲装扔到床上，款式简洁大方。
陈镜辞愣了一下：“不用.....办出院手续吗？”
洛姬歪了歪头：“这家医院，以前是金陵王家控股的产业之一。现在嘛，王家没了，相关资产经过‘友好协商’和‘合法程序’，暂时由我们代管。我正在‘审查’医院的管理层和安保记录。”
她顿了顿，“你难道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你的‘好家族’发现你还活着，然后派人来‘接’你回去？”
陈镜辞身体微微一僵，立刻摇头：“.....好，我这就换。”
“真的假的呀？” 被拎到一边的默颜又凑了过来，攀着洛姬的肩膀，把脸贴过去，好奇地问，“他们连龙国公立医院的人都能拉拢？这些人不都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吗？这也能叛变?”
洛姬屈起手指，给了她额头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笨默，钱和‘特殊影响力’，在人类社会绝大多数场合都适用。别把任何组织或个体想得太高尚或太有原则。”
“就连诺顿和耶梦加得那种级别的家伙，不也一样被秘党还是什么东西死死盯着？我们这些人，或者非人存在，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全’过，区别只在于被谁盯着，以及盯得多紧。”
默颜揉着额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陈镜辞迅速换好衣服。
合身的剪裁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些，少了几分病弱，多零利落。
洛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回我们那儿。”
.....
回去的车上，陈镜辞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
金陵的繁华与古老交织，但她无心欣赏。
“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洛姬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有什么心事吗？伤口疼？”
“.....没什么。” 陈镜辞收回目光，低声回答。
她能什么呢？
她在想为什么同父异母的姐姐陈墨瞳对自己那么冷淡，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想不通为什么诺诺好像完全不记得她们之间那些稀薄却真实的童年联系？
她心里揣着无数个“为什么”，却找不到人可以问，也不敢问？
“到家了，下车。”
车子停在一处气派而幽静的宅邸前。
陈镜辞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映入眼帘，粉墙黛瓦，亭台水榭，移步换景。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沉淀了时光与诗意的建筑美学，但讽刺的是，自她出生起，就仿佛与这片真正的故土“无缘”。
她被教导的是如何迎合西方的审美与礼仪，如何成为一件符合“国际标准”的联姻工具。
眼前这真实的龙国风物，反而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与.....隐隐的酸楚。
她听见了潺潺的水声，隐约的欢笑声，还有.....
“你似乎对陈墨瞳的事情格外在意，” 洛姬走在她侧前方带路，声音平稳地传来，“但她从未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你的名字，甚至对你的出现反应平淡。我对此有点好奇，你们姐妹之间，是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分歧或变故吗？”
“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吗.....” 陈镜辞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光彩又黯淡了一分。
“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在意，最好还是找机会，和她本人面对面地聊一聊。” 洛姬建议道，同时朝前方挥了挥手，“哟，工作进度怎么样？”
只见之前见过的那四位风格迥异的龙族“研究员”们正一脸菜色地抱着一堆文件走过回廊。
魂吴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吐槽：“呵呵，璇瑾女士真是打了手好算盘.....美其名曰‘专业对口，发挥特长’，结果把她那边积压的商务合同审阅、跨境税务筹划、还有三家产业合并后的部分人事档案梳理.....全扔我们头上来了！我们是来搞科研和情报分析的吗！不是来当廉价文秘和会计的啊！”
“哈哈哈~” 洛姬忍不住笑出声，发丝随着笑声轻轻颤动，“看来璇这几是真开心了，终于找到人帮她分摊‘世俗的烦恼’了~”
笑完，她立刻板起脸，恢复正经，“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点事要单独和这位客人确认。”
“是，洛姐！”
四人立刻收起抱怨，齐声应答，动作迅速地退出了这个临湖的厅，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闲杂热一离开，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镜辞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眼前的银发少女明明看起来.....娇可爱，甚至有些无害，但此刻空气中弥漫开的那种无形的压制，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捏死自己，恐怕不比拍死一只蚊子困难多少。
“坐下。” 洛姬指了指一张梨花木圈椅。
陈镜辞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紧接着，她感到一股温的力量轻柔地拂过她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心。
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昏沉，眼皮发重，仿佛要陷入一场无梦的深眠.....
.....
“怎么样？检查出什么了吗？” 晨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他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个还在滋滋冒油的牛肉锅贴，香气扑鼻。
当然，这可不是诺诺拿回来的，这是他刚刚自己研究的。
洛姬收回放在陈镜辞额头上的手，那股令人昏睡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陈镜辞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进来的晨和旁边的洛姬，随后无意识的走出了厅。
“没有，” 洛姬摇摇头，接过晨递来的一个锅贴，心地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呼呼.....很干净。意识稳定，没有外来的精神烙印或者隐藏的后门程序。”
“身体除了旧伤和虚弱，也没有被埋下炼金毒素之类的东西。总的来，这就是个有点心事，可能.....脑子还没默颜好使的傻丫头。”
“我觉得还是你傻一点~” 晨顺手捏了捏洛姬鼓起的脸颊，顺便吸了一大口洛姬的味道。
“哈！正经事的时候不要逗我啦！” 洛姬口齿不清地抗议，但并没有拍开他的手，反而就着他的手又咬了一口锅贴。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晨收回手，脸色严肃了些，“至少陈墨瞳身上的态度有问题。太冷淡，太.....割裂了。”
“你怀疑她跟陈家还有联系？或者，她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演给我们看？” 洛姬咽下食物。
“不，我怀疑她身上可能被动了我们不知道的手脚。陈家现在应该没这个本事，至少光靠他们自己不校”
晨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在离开的陈镜辞，又迅速移开，“而且，我在陈镜辞的身上.....隐隐‘闻’到了一丝‘祂’的味道。非常淡，几乎消散了，但残留的质感很特殊。”
“所以你让我给她做深度检查，是怕她身上被污染了，或者成了什么‘坐标’？” 洛姬恍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所以——” 洛姬忽然拉长了语调，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刚才‘闻’到了味道？你该不会.....真的专门凑过去闻了一下人家女孩子身上的味道吧？嗯？”
“额....那个，我那是比喻！修辞手法！” 晨立刻辩解，“我哪有那么变态，专门去闻女孩子！”
“那刚才闻我的时候，怎么那么‘自然’地深吸了一口气？” 洛姬不依不饶，笑容越发“和善”。
“那不是.....因为离得近嘛！而且你身上一直有股好闻的.....”
“所以你承认了？” 洛姬逼近一步。
“我.....我没错！” 晨梗着脖子，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尊严（？）。
“哼！” 洛姬撇撇嘴，却不再追问，反而像只猫咪一样，用头顶轻轻蹭了蹭晨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掌心，刚才那点佯装的怒气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丝的得意和亲昵。
“所以你俩能不能稍微停一下？” 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蛤？老板？你怎么偷窥啊？” 晨立刻收回手，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6，你老板我大老远‘连线’过来，是跟你同步最新‘坏消息’的，你倒好，搁这儿享受阳光、美食、还有美女贴贴？” 欢愉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有屁快放，” 晨没好气地，“从你嘴里吐出来的，能有什么‘好’消息？”
“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员工，果然懂我！” 空中出现了一个彩色的大拇指，“现在呢，有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那个‘好坏参半’的吧。” 晨揉了揉太阳穴。
“咳咳，” 欢愉清了清嗓子，“玄武湖去年出那档子事儿的时候，我忘了把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同步给你了。”
“......”
“......”
“哦，牛批，这种事你他妈都能忘了跟我？！”
“拜托！我是你老板哎！我有主动汇报的义务吗？应该是你勤快点，多问问！” 欢愉理直气壮。
“.....能不能快点？第二条，那个‘更坏’的。” 晨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
欢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
“玄武湖底下.....嗯，那片深度异常的区域，准确来，不是什么地质奇观或者龙族遗迹。”
“那是什么？” 晨有种不祥的预福
“下面，是时空的一个.....嗯，临时‘窝点’，或者，一个不太稳定的‘褶皱’入口。去年那事儿，好像不心把它捅活跃了。”
“......”
“你!他!妈!的!”
“喂喂!别这么大反应好不好?你老板我才想起来啊!”
“这个窝点的危险性大吗?”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
“我感觉，好像有老朋友的味道....”
“你的老情人?”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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