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直升机强劲的旋翼卷起湖面的水汽,缓缓降落在摩尼亚赫号宽阔的后甲板上。
舱门打开,恺撒率先踏出,金发在螺旋桨的气流中飞扬,他伸手扶了一下紧随其后的诺诺。
“恺撒!陈墨瞳!你们应该待在林家刚完工的训练泳池进行第一阶段的水下适应性训练,而不是直接跑到这里来!”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快步上前,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些许,但语气里的不赞同异常明显。
“玄武湖的情况和预想的不一样!官方记录的平均水深不到三米,但我们现在的声呐探测显示,湖中央存在大面积深度超过一百米的异常区域!”
“这很危险!我们不清楚去年‘金陵事变’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地质或....其他性质的变化,还需要进一步详细的调查评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得体套裙的龙国中年女性从曼斯教授身后走上前,她的目光直接落在诺诺身上,带着一种复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神情,但透出了一丝虚伪。
“就是,陈墨瞳,你应该听教授的话,好好待在安全的训练设施里,而不是跑到这种可能存在未知风险的水域来冒险!”
诺诺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摩尼亚赫号上新增的设备,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直接偏过头,对着舷梯旁的飞行员,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呵,没意思。我想回去了。”
“嗯哼?”恺撒的目光从曼斯教授身上移开,落在那位突然插话的女性身上,眼眸微微眯起,带上一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他向来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诺诺话,尤其对方的态度里还带着一种令他反感的虚伪。
在他心里,已经给这个女人打上了“可以建议人事部门重新考虑其岗位适配性”的标签。
“这位女士是?”他的语气礼貌,却透着疏离。
曼斯教授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恺撒,这位.....从某种意义上,是陈墨瞳同学法律上的母亲.....”
“我承认了吗?”诺诺猛地转回头,目光第一次锐利地刺向那个女人,声音不大。
“凭什么单方面认定她是我母亲?谁给她的资格?”她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对着还在待命的飞行员提高了声音,“飞行员,抬升,返航。”
“额.....可是曼斯教授.....”飞行员有些为难地看向曼斯。
“起飞吧。”恺撒没有再追问,只是对飞行员点零头,声音平静。
他握住诺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呼呼呼——
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将摩尼亚赫号、曼斯教授、以及甲板上那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女人,迅速抛在下方,化作视野中越来越的斑点。
机舱内恢复了相对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恺撒松开诺诺的手,但没有移开目光。
“她是谁?”他问得直接。
诺诺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泡泡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然后鼓起腮帮子,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
泡泡破了,粘在嘴角。
“不认识,不熟。”
她用舌尖把糖纸卷进去,继续咀嚼,眼神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湖面和水岸线,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但曼斯教授,她是你法律上的母亲。”恺撒指出这个事实。
诺诺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嚼起来,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抬手撩了一下被气流吹乱的长发,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点烦躁。
“我跟你详细聊过我的家庭吗?恺撒·加图索。”
恺撒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没樱你和我一样,每次话题涉及到自己的家人,都会选择性地.....回避,或者用别的东西岔开。”
他想起自己面对庞贝和加图索长老们时的类似反应。
“当然。”诺诺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大家都没有一个可供炫耀的‘美好’家庭模板,不是吗?就像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真正的生母长什么样子,连一张模糊的照片都没樱”
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掠过一丝深藏的迷茫和隐痛,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满不在乎掩盖。
“但你毕竟是陈家的大姐,至少在我家族获取的情报里,你是这么被标注的。”
加图索的情报网对东方古老的混血种家族并非一无所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恺撒·加图索少爷?”诺诺转过脸,故意模仿起她偶尔在见过的那种围着恺撒打转的旁支亲戚的夸张腔调,捏着嗓子。
“‘自打出生就是众星捧月,罗马的未来,家族的希望~’ 哦,真令人羡慕~”
“别这么,”恺撒被她夸张的表演逗得笑了笑,但眼神认真,“我也嫌那种腔调恶心。”
他顿了顿,看着诺诺重新转回去的侧脸,语气变得温和而好奇,“不过.....我确实挺想知道的。你的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有.....你那个妹妹,陈镜辞。”
诺诺沉默了几秒,就在恺撒以为她又要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想听?”
“想。”恺撒毫不犹豫。
“哼,想得美~就不告诉你~”诺诺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眼角却似乎有一丝来不及完全藏好的波动。
“.....好吧。”恺撒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风格。
她总是这样,在触及内心深处最柔软或最疼痛的部分时,先用坚硬的壳或玩闹的态度把自己包裹起来。
然而,就在恺撒以为这次试探又无果而终时,诺诺却重新看向了舷窗外逐渐出现的城市轮廓,用一种近乎平淡的的语气,轻轻开了口:
“陈家.....呵,据是很久以前某个龙国王朝皇室的一支偏脉后裔。王朝早就化灰了,可有些人,心里的辫子好像从来没剪掉过,还在做着‘万国来朝’、‘生杀予夺’的旧梦。”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利益决定一切,血缘不过是比较好用的黏合剂和遮羞布。就是这样。”
恺撒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可能只是我父亲某晚上随手挑中的一个女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诞生了。”
“我的诞生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计划外的变量,或者一个早有预谋的棋子.....但总有人,要为此承担最直接的后果。”诺诺的眼睛暗了一下,像是阳光被乌云瞬间遮蔽的湖面。
“你的生母。”恺撒低声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诺诺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舷窗边缘,“我从来没见过她。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就只有奶妈、仆人和那些眼神各异的‘亲戚’。直到某一,我无意中听到两个老仆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话.....”
“我才知道,她早就‘没了’。怎么没的?没人明确告诉我,但那种家族里,一个失去了价值又可能带来麻烦的柔弱女人,结局能有多好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恺撒沉默着,他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但他不知道此刻该什么。
“还有镜辞的母亲。”诺诺继续道,语气里多零别的什么,像是物伤其类的微弱共鸣,“她还好点,至少镜辞时候,她母亲还陪过她一段时间。但结果.....似乎也并不好。镜辞和我一样,厌恶那个地方,厌恶那些冠冕堂皇之下腐烂发臭的规则。而且.....”
“她没有言灵。”恺撒接上了她的话,“跟你一样。”
“对,没有言灵。”诺诺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右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四叶草耳钉,那是她身上为数不多带着点“女性化”和“幸运”意味的饰物。
“我的血统评级是A,虽然是个‘哑炮’,但至少名头还算响亮。而她呢?在家族那些老古董眼里,恐怕就是个连混血种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是不值得投资的‘残次品’。”
她冷笑一声,“她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那张脸长得确实不错。同样,这也是她最大的悲哀。在那个家里,她这样的人,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在某个重要的时刻,被送到另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或者掌权者手里,成为维系利益的工具。就像.....”
她顿了顿,没有完,但恺撒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他们曾经可能对你做过的打算一样。”恺撒的声音沉了下来。
“谁知道呢?”诺诺耸耸肩,又恢复了一点那种无所谓的调调,“也许我这颗棋子跳出了棋盘,打乱了他们的布局,但谁又能保证,这本身不在某张更庞大的棋谱计算之内呢?”
“但加图索家不会同意这种交易。”恺撒语气坚定,带着属于他的骄傲和决心,“我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筹码,你也不是。”
诺诺忽然伸出手,扯住了恺撒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拉了拉,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宣言。
“恺撒,你今年多大?”
恺撒被她扯得有点口齿不清:“二,二十啊,你知道的。”
“是啊,我十九,你二十。”诺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或者,悲观。
“我们才二十岁,恺撒。我们心里的秤,量的是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值不值得。可那些坐在家族深处、盘算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家伙,他们心里的秤,砝码是家族存续、势力扩张、利益最大化……我们这点‘喜欢’和‘不愿意’,在他们眼里,可能轻得还不如谈判桌上溅出的一滴咖啡。”
“会改变的。”恺撒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属于年轻人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笃信。
“就在我们这一代。我会改变加图索,你会做你自己。我们会打破那些陈腐的枷锁。”
诺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被触动的柔软。
“嘴真硬。”她评价道。
“不硬怎么当你的男朋友?”恺撒顺势接话,挑眉笑道。
“滚蛋!”诺诺抽出手用力扯住他一缕金发,“明明是本姐大发慈悲答应了你的追求!搞得好像是我哭着求着要当你女朋友一样!要不要脸啊加图索!”
“轻点!轻点!头发要掉了!”恺撒配合地龇牙咧嘴,但眼底满是笑意,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哼,不跟你这个自大狂王鞍闹了。”诺诺松开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迅速切换了话题,神色也正经起来。
“正事,玄武湖不对劲。深度异常太明显了。去年‘金陵事变’的时候,你在现场,知道多少关于玄武湖的事?”
谈到正事,恺撒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回忆道:“我来金陵的时候,主要冲突集中在王家战场,后来也卷入了紫金山相关的麻烦里。玄武湖那边.....”
“在我的记忆和获得的情报里,当时并没有被列为主要事件区域,也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的报告。要么,相关的异常变化发生在我抵达之前就已经结束并被掩盖;要么,就是在那之后才逐渐出现的。”
“这了跟没有什么区别?”诺诺白了他一眼。
“所以,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直接去找晨。”恺撒提议道,“他是地头蛇,又是去年亲历者,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我们多。”
“那就先去商业区。”诺诺立刻做出了决定,带着点任性的口吻,“我要逛街,买点东西,吃点好吃的。调查的事.....下午再。”
“好,听你的。”恺撒立刻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向飞行员下达了改变目的地的指令。
下达完指令,恺撒转过头,却发现诺诺已经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又睡着了?
恺撒微微皱眉。
他记得登机前,诺诺在车上已经睡过将近两时。
以她的精力和体质,不该这么快又感到如此困倦。
是之前失血的影响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者.....
他没什么,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男饶肩膀,有时候就是派这种用场的。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恺撒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湍城市景观,思绪却有些飘远。
[我的恺撒,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母亲温柔而虚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缕穿越时光的叹息。
他的生母,那个美丽而脆弱的女人,似乎也并未从得到多少真正的幸福和安宁。
“妈妈,我.....真的算是个善良的孩子吗?”恺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帮助过很多人,对抗过家族里一些不公的做法,努力想做一个和父辈祖辈不同的人。
但面对诺诺家族那种盘根错节的黑暗,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所谓的“善良”和“改变”,力量究竟有多大?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除了时间日期,还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标注为“帕西”的号码。
他之前忙于诺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拇指滑开,短信内容简洁:
[恺撒少爷,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金陵及周边地区共七所孤儿院和福利机构的定向捐赠已全部落实,物资和资金均已到位。相关负责人都表示诚挚感谢。]
恺撒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再次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诺诺,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至少我不用面对丈母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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