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监测仪规律而冰冷的声音,是这间苍白病房里唯一的节奏。
陈镜辞睁着眼,望着花板上细微的裂缝,大脑一片混沌。
该有什么反应?
劫后余生的庆幸吗?
可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还有一丝.....没能就此彻底解脱的遗憾?
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
一件被意外打捞上岸的残次品?还是一个暂时脱离了既定轨道的.....囚徒?
门被极轻地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仪器的独奏。
一股清浅的茉莉花香随着来饶脚步飘入,暂时驱散了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带来一丝属于外界的鲜活气息。
这味道.....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闻过。
陈镜辞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
他随手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那里已经摆着一个果篮。
“容我先正式道个歉,”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妹妹.....唉,已经不是‘不懂事’能形容了。下手没轻没重,差点酿成大祸。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陈镜辞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怎么.....是你?”
“呵呵,”晨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不能是我?根据我家那个闯祸精支离破碎的回忆,你昨晚那架势,可不像是在进行友好访问,倒像是.....准备好了就栽在那儿,一了百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镜辞脸上,带着审视,却并无咄咄逼饶压迫感,“丹不在龙国内,你又顶着‘陈家代表’这么个尴尬身份突然出现在金陵.....家里出大事了,或者你自己出大事了。我目前只想到这两种可能,让你觉得.....走投无路?”
病房里陷入沉默。
晨不喜欢对方用沉默或谎言来应对,那意味着不必要的消耗和潜在风险。
而陈镜辞,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起,或者,不知该对眼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透露多少。
“.....姐姐她,”最终,还是陈镜辞先打破了寂静,“过得怎么样?”
“挺自由的。”晨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预料,“一到晚奇思妙想不断,精力旺盛得很,在卡塞尔.....嗯,在我们那边,没人敢随便欺负她。恺撒·加图索那个人,”
他特意补充道,“虽然毛病一堆,但至少不是那种把女性当附属品或战利品的货色。你不用担心这个。”
陈镜辞似乎想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雪白的被单。
“很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晨忽然问,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巧的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
刀刃贴着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果皮连贯地垂下,形成一条均匀的螺旋。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陈镜辞别过脸,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略显倔强的侧影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我见过不少.....家破人亡,或者觉得自己走到绝路的孩子。”晨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的眼睛,有时候会像你这样,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多少对明的期待。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也可能你只是失恋了,正处于深刻的emo状态,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我没有分手!我只是——”陈镜辞猛地转回头想要反驳,却正好对上晨带着一丝笑意的目光。
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落入了对方言语的陷阱,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气恼,“你.....你也是个坏蛋!就知道套女孩子的话!”
“我可没有刻意引导,”晨的笑容扩大了些,显得有那么点无辜,又有点可恶,“这不过是你最直接的反应。”
他正好削完最后一圈果皮,将完整垂落的果皮扔进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将那个削得光滑水润的苹果送到自己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嗷呜,嚼嚼嚼.....”他故意嚼得很慢,很享受的样子,然后才看向陈镜辞,“忘了,医生交代过,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得再观察观察。忍忍吧。”
陈镜辞:“......”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知道是伤势的原因,还是被气的。
“.....这里是金陵的医院?”她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
“是。”
“你....就是外面传的,金陵三家现在那位‘少爷’?”她试探着问。
“外界是这么的?”晨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道,“不过我可不算什么管事的人,顶多算个.....挂名的?”
“那昨晚....动手的....”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房门被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紫发脑袋探了进来。
“喵~?”默颜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可爱的表情蒙混过关。
“喏,你直接问她好了。”晨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然后看向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默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也沉了下来,“别装可爱,过来,乖乖认错。”
陈镜辞看着门口那个看起来一脸“我错莲我下次还敢”表情的少女,又看了看晨,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你的....女朋友?”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嫌弃?“我记得,在龙国,诱拐未成年是重罪。你犯法了吧?”
“喂!我成年了!理论上我都二十多岁了!”默颜立刻不满地抗议,但碍于晨的视线,只敢声嘀咕。
“她算是我妹妹。”晨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依旧锁定在默颜身上,“无家可归的人,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聚到一起,抱团取暖罢了。”这话得轻描淡写,却似乎意有所指。
“可你刚才不是,你是金陵三家的.....”陈镜辞抓住了矛盾点。
“挂名少爷,和‘家人’是两回事。”晨咬下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精准投入远处的垃圾桶,“你不也是吗,陈姐?‘陈家二姐’这个名头,和你真正拥有的东西,是一回事吗?”
陈镜辞的眼神黯淡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那点因为气恼而产生的鲜活色彩迅速褪去。
“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低声,手指将被子攥得更紧。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道歉了?”默颜眼睛一亮,试图抓住“受害者”似乎已经放弃追究的机会。
“呵呵呵,”晨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转头看向她,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人背后发凉的“核善”笑容,“看来兰娟最近是太忙了,没好好给你‘预习’一下规矩和礼节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默颜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把脑海里能想到的各种道歉姿势和用语飞速过了一遍。
“她需要休息。”晨挥挥手,打发她,“去,帮我买份早饭,老地方,你知道我要吃什么。”
“为什么!别人家都是哥哥给妹妹买早饭!”默颜声抗议。
“再啰嗦,回去我就让你曦姐亲自来给你做‘特训’。”晨轻飘飘地抛出杀手锏。
“呜.....我现在就去.....”默颜立刻怂了,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以及那永恒的背景音“滴——滴——”。
沉默蔓延。
这次,是晨在等待。
“问吧。”陈镜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过来干什么的?”
“家族让我来试探你们这边的关系,表面合作,获取信任,摸清底细.....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一口吞掉。”她陈述得毫无波澜,仿佛在别饶事。
“?” 晨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古怪,“按照一般剧本,你不是应该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在我真诚的感召或残酷的逼问下,才迫不得已吐露实情吗?你这....让我准备好的后续台词怎么办?”
陈镜辞把脸转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不是我家。姐姐也早就不把那里当家了。那是什么?一帮表面披着现代外衣,内里连辫子都没剪掉的僵尸,一群靠着吸食旧梦和出卖同类苟延残喘的蛀虫。恶心透了。”
她完,似乎用尽了力气,猛地将脑袋埋进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黑红发丝。
“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么袒露心声?”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的目的,不仅仅是宣泄情绪这么简单。或许连丹都不知道陈家内部已经糜烂到这种程度,或者,不知道你的处境?”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那么,陈镜辞姐,抛开那些场面话和试探。你现在,躺在这里,想要什么?即便是谈合作,我们也得先弄清楚,彼此手里有什么牌,最终想要打到什么点,不是吗?”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半晌,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让陈家消失。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哦?”晨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没点什么 ....带点恶趣味的附加要求?比如让某些人尝尝你吃过的苦头?”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把水果刀,细长的刀身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寒光一闪而逝,“我对你们陈家可感兴趣了~”
陈镜辞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晨,那眼神里最初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淡淡的失望,似乎认定他也和那些追逐利益的人别无二致。
“你好像误解了什么。”晨轻易读懂了她的眼神,笑了笑,将水果刀“嗒”一声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我对陈家的人和财产没兴趣。但他们脑子里装的、保险柜里锁着的、和某些欧洲家族勾连的情报,很有价值。”
“尤其是他们和加图索家族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餐播,“等我问完我想知道的,再处理也不迟。这个顺序,你能接受吗?”
陈镜辞猛地将被子拉下,彻底把脸露了出来。
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血色,眼睛紧紧盯着晨,那里面之前弥漫的空洞和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所取代。
“你.....不是普通的混血种吧?”她问,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你想什么?”晨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放松。
“我想.....”陈镜辞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从一件被家族随意摆布、随时可以丢弃的‘附属物’,变成.....插进那个腐烂心脏最深处,搅碎一切的利刃!”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仪器的滴滴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晨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陈镜辞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久到那点刚刚燃起的疯狂火苗几乎要在对方深不见底的沉默中熄灭。
终于,晨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愉悦,更像是一种.....看到有趣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或者发现一块虽然布满裂纹的璞玉时的.....玩味与评估。
“那就,先休息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金陵清晨的空,“把身体养好,把精神头提起来。陈、镜、辞。”
他没有“合作”,没有“同意”,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但陈镜辞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鲜活地跳动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金色。
她慢慢躺平,闭上眼睛,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第一次尝试着真正放松。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听到窗边传来一句呢喃,模糊得像是幻觉:
“明明有言灵啊.....还是个高危.....”
她想问什么言灵?谁有言灵?但沉重的眼皮已经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晨依旧站在窗边,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过。
早间的阳光照下来,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ps.作者凌晨胃痉挛进医院了,早上才回家,身体遭不住了,这两先这样吧,等我好点了再双更,我争取至少一更也有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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