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我被抛入这个世界的第二。
所有温暖的词汇在这里都褪了色,这不是穿越,是一场绑架。
他们称这地方为“圣所”,看我的眼神滚烫而贪婪,我是被神选中的“器皿”,将带领他们触摸永恒的生命.....
我低头看着这双瘦的手,腕上还有浅淡的旧疤。
他们不觉得可笑吗?
我才十二岁,在原来的世界,连“永恒”这个词都只出现在科幻片的台词里。
而在这里,永恒像沉重的铁冠,不由分压在我枯草般的头发上。
我能感觉到,这躯壳里还蜷缩着另一个模糊的意识,像水底苍白的倒影。
她叫李兰娟吗?
一个活在无声世界的女孩,孤独是她的围墙。
只是现在,我们共享这具囚笼。
有时,在深夜噬骨的寒冷中,我能听见她无声的哭泣,是一阵阵漫过心底的冰凉潮汐。
爸爸妈妈呢?
我的消失,对他们而言是否像挖走心脏般空了一个大洞?
......
大祭司的许诺像涂了蜜的刀龋
“侍奉神,你就能回去。”
他抚摸我的头顶,掌心有熏香也盖不住的陈旧气味。
我不信,兰娟也不信。
眼泪在眶里打转,又被我死死憋回去。
不能在他们面前哭,那会暴露我的脆弱,像露出脖子的兽。
配给的食物永远不够,清水有铁锈味。
几个年长的“兄弟”会在分发时,故意掠过我和兰娟,眼神浑浊地打量我们。
冬,寒气是从地底长出来的藤蔓,缠住脚踝,爬上脊背。
唯一的暖源是兰娟。
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灵魂,像雪地里仅存的两只雏鸟,只能靠依偎和共享那点可怜的温度,来确认自己尚且活着。
这身体太虚弱了。
咳嗽发作时,仿佛有只手在胸腔里粗暴地揉捏肺叶,疼得眼前发黑。
那个穿着白袍的医者对着大祭司轻轻摇头,口型分明是“撑不过成年”。
我心底一片麻木的冰凉,可兰娟的意识却涌来一阵更尖锐的恐慌。
她不怕自己先消散,她怕的是她的身体连累我的灵魂。
回去的路似乎彻底断绝,那么,这具躯壳的终结,对我们两人而言,算不算一种同步的慈悲?
然后,我“见”到了“神”。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降临在意识深处的意志。
交易的内容直接烙印在思维里:我献上绝对的忠诚,祂则保证兰娟意识的存活。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忠诚是唯一的货币,而我早已一贫如洗,那么,用这虚无之物,购买另一个灵魂继续陪伴的“可能”,是我仅能做的最划算的交易。
‘好,’我在心里对那道意志,也像是在对昏睡的兰娟低语,‘只要她在。’
.....
转眼间,05年了。
这一是兰娟16岁,也是默颜被困于茨第八个年头。
一次珍贵得如同奇迹的外出许可。
她们像两只第一次被放出笼子,却绑着同一根脆弱丝线的鸟,惊恐又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每走一步,关节都在呻吟,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但两个意识却前所未有地协同,默颜主导方向,兰娟则在内部拼命调动每一丝气力,支撑着行走。
目标单纯到近乎悲壮: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不存在的“家”。
最激动的是默颜。
公交车窗外的街景、商店的招牌、行人匆匆的步态....无数细节与她记忆的底片重合,激起一阵阵眩晕般的战栗。
除了教会口中的龙和神明,这里与她来的地方,近乎孪生。
她们用攒了许久的零碎钱币买了一个临期面包,珍惜地口分食,从金陵坐车来到酥城,那个被默颜在脑海中地图上标记了无数遍的坐标。
离记忆中的地址越近,默颜的心跳就越狂乱,像一头要撞破胸膛的困兽。
兰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激荡,她努力传递着安静的慰藉。
她们为这孱弱的身体戴上口罩,像为自己的不合时宜披上一件脆弱的盔甲。
从那次外出起,她们建立了一种更精密也更残酷的共生契约:一人掌管身体一日,承受所有来自外界的感知与痛苦;另一人则退入意识的深处,获得喘息,却也同时承受着“目睹对方受苦”的无形煎熬。
她们在寂静的意识领域里交谈,分享彼此过去零星的温暖记忆,也分担当下每一丝具体的绝望。
那位“神”被描绘得全知全能,却对这幅躯壳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袖手旁观。
在她们共同构筑的认知里,那绝非救主,而是一个用希望与恐惧编织罗网,冷漠地欣赏猎物挣扎的“存在”。
终于,站在了那扇门前。
墙壁上爬满雨水渍痕。
默颜抬起手,指尖冰凉,颤抖得无法成拳,她轻轻的敲门,她想看看父母的样子。
她放下手,像做贼一样,踮起脚尖,凑近那扇熟悉的窗户。
炒材油烟混合着电视广告的喧哗涌出。
一个系着围裙的陌生女人侧影,正对着屋内提高嗓门:“还看!儿子快放学了,地扫了吗?刚才是不是有人敲门?去瞧瞧!”
“急啥,这集《锻刀大赛》正到关键处,马上分晓!”一个男人心不在焉地回应。
“没个正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橙晓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道。
“听错了?”她皱了皱眉,随即吸了吸鼻子,惊呼,“哎哟!我的红烧肉!”门被匆忙地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声“砰”,像枪响,击中了默颜,也同时击中了意识深处屏息凝神的兰娟。
默颜的背脊撞上身后冰冷的墙面,然后身体失去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口罩迅速被滚烫的液体浸透,视野里的一切,斑驳的楼道、锈蚀的信报箱、那扇紧闭的门....都在剧烈的晃动中溶解。
没有声音,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起伏,像离水的鱼。
果然.....希望是最高明的刑具,让你攀上幻想的峰顶,只为将你摔入更坚硬的现实深渊。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向楼梯,眼泪模糊了所有的方向。
在拐角,她撞进一个带着阳光和茉莉清香的怀抱。
“心!”少年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却迅速而稳当地扶住了她轻飘飘的肩膀。
入手处骨头的触感异常清晰,他愣了下,低头,对上鸭舌帽檐下那双盈满泪水的眼。
他的眉头蹙起,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二十元纸币,轻轻放进她冰凉汗湿的掌心。
“拿着。去吃点东西,”他声音温和,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巷子,李婶的面馆,味道好,也实惠。老板娘心善,见不得孩子挨饿。”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紫发覆盖的头顶,然后转身,走向那扇此刻又飘出浓郁饭菜香和新闻播报声的门。
“回来啦?今挺早。”
“嗯,下课早。”
“快去洗手,汤在锅里,妈给你盛。”
门内流泻出的对话,平常又琐碎,却像烧红的针,同时刺穿了默颜和兰娟的心脏。
她们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门缝中漏出的暖黄色灯光。
那光看起来如此厚重,如此温暖,仿佛能融化世上所有的冰雪,烘干所有潮湿的悲伤。
晨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瞬,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瘦的身影还立在昏暗的楼道口,像一株渴望阳光却又被自身阴影困住的植物。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叫住她,她却像是被那一眼惊醒,猛地转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里。
她跑不动,体力迅速枯竭,只能弯下腰,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咳嗽声撕心裂肺。
直起身时,一股温暖,带着麦香和骨头汤醇厚气息的味道包裹了她。
是那家面馆。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窗,勾勒出里面顾客满足的侧脸和碗里蒸腾的热气。
她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被体温暖热的纸币,纸币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福
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那灯光太暖了,暖得灼人;那香气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一个触手可及的梦境;里面传来的家常笑语太圆满了,圆满得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而她,连同她意识里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兰娟,站在这镜子的外面。
她们同时感到了恐惧。
她们早已习惯了在绝望的冰原上相互搀扶而行,用自己的意识为对方定义“活着”。
默颜和兰娟的意识,在那一刻达到了同步。
没有言语,只有共同弥漫开来的疲惫与怯懦。
她最终只是把脸更深、更紧地埋进廉价的衣领,仿佛那是最后的盔甲。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拖着那具沉重而痛苦的身体,重新挪动脚步,将自己隐没进城市庞大而无情的夜色里。
身后,面馆的灯光依旧固执地温暖亮着,像一个遥远而温柔的嘲笑,也像一颗她们不敢捧起的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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