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增援。”周青云,“我的第17集团军正在赶来。63军、67军可以加强汨罗江防线。七,必须守住七。”
他继续道:“第二步,放弃长沙城区,将主力撤到城北山区——鹅形山、影珠山、黑糜峰、紫竹山一带。这里是幕阜山余脉,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要在这里,把日军拖入山地战的泥潭。”
“放弃长沙?”张德能急了,“周司令,这……委座不会同意的!”
“委座要的是胜利,不是一座空城。”周青云冷冷道,“守城是死守,守山是活守。在山地,日军的坦克、重炮发挥不了作用,而我们湖南人擅长山地战。此消彼长,胜算更大。”
方先觉若有所思:“周司令的意思是……以空间换时间?”
“对。”周青云点头,“用汨罗江消耗日军锐气,用山区消耗日军兵力,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等日军疲惫不堪时,集中兵力,全线反攻!”
他环视众将:“这一仗,我们要打的不是防御战,而是消耗反击战。前期节节抵抗,中期山地周旋,后期全面反攻。时间,至少一个月。伤亡……可能会很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将领们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放弃长沙城,退守山区,这在政治上是冒险,在军事上……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诸位,”周青云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我,有人怀疑这个计划。但请记住:这一仗,关系湖南存亡,关系抗战大局。我周青云在此立誓:此战若败,我第一个死在长沙!若胜,功劳是大家的!”
他顿了顿:“现在,同意这个计划的,留下。不同意的,可以离开,我绝不追究。”
短暂的沉默后,王耀武第一个站起来:“第24集团军,听周司令指挥!”
接着是方先觉:“第10军,听令!”
一个接一个,将领们纷纷表态。到最后,只剩下张德能还坐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德能缓缓起身,走到周青云面前,深深鞠躬:“第4军……听周司令调遣!只是……长沙百姓怎么办?几十万人,来不及疏散啊。”
周青云扶起他:“张军长放心。我已经命令湖南省政府,立即组织百姓向湘西、湘南疏散。我命令沿途部队进行保护。能走多少,走多少。”
他转向所有人:“现在,我命令:各部队按新方案立即调整部署。第17集团军抵达后,加强汨罗江防线。七日,我要在汨罗江看到日军的血流成河!”
“是!”
命令下达,指挥部忙碌起来。周青云走到洞口,望着山下长沙城的灯火。夜色中,这座城市依然平静,但暴风雨就要来了。
周承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维新,这一仗,有把握吗?”
周青云点燃烟,深吸一口:“打仗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知道,如果按薛岳的打法,必败。按我的打法……至少有五成胜算。”
“居然有五成?”
“五成,够了。”周青云吐出烟圈,“有时候,战争不是算数题。是意志,是决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山下,长沙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实行灯火管制。黑暗笼罩了这座城市,也笼罩了整个湖南。
而在北方,日军的兽军洪流,正滚滚南下。
1944年6月13日,凌晨五时,汨罗江北岸。
薄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江水。第20军134师402团三营营长赵恒趴在战壕里,眼睛死死盯着对岸。他参加过第三次长沙会战,记得那时也是在这条江边,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的坦克。如今三年过去,他又回到了这里。
“营长,鬼子动了。”观察哨低声报告。
赵恒举起望远镜。对岸,日军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更远处,隐约可见坦克和炮车的轮廓。
“多少人?”
“至少一个联队,三千人以上。还有坦克……十辆,不,十五辆!”
赵恒深吸一口气。他的营只有四百人,重武器只有两挺马克沁机枪和四门迫击炮。而对面,是日军的整整一个联队。
“传令各连:放近了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他放下望远镜,检查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告诉弟兄们,咱们的任务是坚守二十四时。二十四时后,援军就到。”
“是!”
上午七时,日军炮击开始。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南岸阵地。大地在震颤,泥土翻飞,硝烟呛得人喘不过气。赵恒蜷缩在防炮洞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炮火延伸,日军开始渡江时,南岸阵地上能还击的火力点已不足三成。
“鬼子上来了!”观察哨嘶吼。
赵恒探出头,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橡皮艇和木筏。日军士兵蹲在船上,步枪上着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打!”
残存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扫过江面,打翻了几条橡皮艇。但日军太多了,而且有坦克在岸边提供火力支援。日军的九七式坦克用57mm炮轰击机枪阵地,很快就打哑了两挺马克沁。
“敢死队!”赵恒怒吼。
三名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出阵地,试图接近江边。但日军坦磕机枪扫射,两缺场牺牲,第三人负晒地。
上午九时,日军先头部队登岸。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开始了。赵恒端着轻机枪扫射,打光一个弹匣,又换上新的。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有的被刺刀捅穿,有的被手榴弹炸飞。
“营长!右翼阵地失守!”副营长满脸血污地冲过来。
赵恒扭头,看到右翼阵地上已经插上了太阳旗。他咬牙:“二连,跟我来!把阵地夺回来!”
他抱起机枪,跳出战壕。二十多名士兵跟着他,冲向失守的阵地。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刺刀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赵恒的机枪扫倒七八个日军,但子弹很快打光。他扔掉机枪,拔出大刀,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日军曹长。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右翼阵地夺回来了,但赵恒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他本人左臂中弹,血流不止。
“营长,包扎一下!”卫生兵要给他处理伤口。
“别管我!”赵恒推开他,“鬼子又上来了!准备战斗!”
果然,日军第二轮渡江部队已经出发。这次规模更大,至少有五十条船。
赵恒看了看表:上午十时。距离二十四时,还有十四时。
“弟兄们,”他声音嘶哑,“咱们可能都得死在这儿。但死之前,多杀几个鬼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残存的士兵们齐声怒吼。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所有人抬头,看到十二架涂着青白日徽的飞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是p-40战斗机!
“是我们的飞机!”阵地上爆发出欢呼。
p-40如鹰隼扑食,机翼下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鞭子般抽向江面上的日军船队。一条条橡皮艇被打穿漏气,日军士兵落水,在江中挣扎。
更致命的是随后赶到的b-25轰炸机。它们投下的炸弹在日军渡江区域炸起冲水柱,几艘装载火炮的木筏被直接命中,连人带炮沉入江底。
空袭持续了十五分钟。当飞机拉起返航时,江面上已是一片狼藉。日军渡江行动被迫中止。
赵恒瘫坐在战壕里,大口喘气。卫生兵终于有机会给他包扎伤口。
“营长,援军什么时候到?”一个年轻士兵问,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
“快了。”赵恒拍拍他肩膀,“再坚持一下。”
但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援军”——周青云的第17集团军,最快也要明才能赶到。而他的营,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下午二时,日军调整战术,不再强渡,而是用炮火持续轰击。同时派出股部队,从上下游寻找渡河点。
赵恒的阵地又遭到三轮炮击,工事损毁严重,伤亡过半。到黄昏时,全营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还能战斗。
“营长,弹药不多了。”弹药手报告,“机枪子弹只剩三个弹链,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
赵恒沉默。没有弹药,这仗还怎么打?
夜幕降临,日军停止了进攻。江面上漂浮着尸体和船只残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赵恒让还能动的士兵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救治伤员,收集日军遗落的武器弹药。
晚上九时,通讯员终于接通了团部的电话。
“赵恒!你们营还在吗?”团长的声音带着惊喜。
“报告团长,还在!但没几个人了,弹药将尽!”赵恒嘶声回答。
“坚持住!援军已经出发!周司令的第63军前锋部队,凌晨就能到!再坚持七个时!我现在给你派2个连支援你”
“是!”
挂断电话,赵恒召集残部:“弟兄们,再坚持七个时。凌晨四点,援军就到。到时候,咱们就能撤下去休整了。”
随着两个连的援兵赶到,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赵恒知道,这七个时,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七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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