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晏辞木剑横斩,带起一道锐利的风声。
剑路简洁、迅猛、毫无花巧,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正是南亦昭当年名动四海的起手式,“裂云”。
符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未退,柳条向上轻轻一撩,柔软的枝条竟在瞬间绷得笔直,精准地迎上木剑最刚猛的那一点。
“锵!”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洞府中炸开。
南晏辞只觉一股浩瀚如渊的力量顺着剑身倒卷而来,震得她虎口崩裂,木剑险些脱手。而符青手中的柳条分毫未损。
“不错。”符青缓缓收回柳条,轻轻点零头,他看向南晏辞,目光穿透了她,仿佛在看另一个身影。“刚烈无匹,宁折不弯。这是亦昭的道,也是他的劫。所以他的剑也如此般刚毅。”而他也因为这份刚毅和骄傲,死在了长阳。
符青向前一步,柳条轻轻点在南晏辞的剑尖上。“晏辞,你继承了他的剑,也继承了他的烈性。但你要记住——”
柳条微微下压。
“咔。”
南晏辞手中的木剑,从剑尖开始,裂开一道细纹,旋即蔓延至整个剑身,在她手中寸寸碎裂。
“过刚,”符青松开手,柳条垂落,“易折。”
木屑从南晏辞指缝间簌簌滑落。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父亲剑意的温度,以及师父方才那一“点”中,蕴含的、比剑更坚韧的某种东西。
“跟着我。”
符青带着她的手,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圆弧,不再是刚才那种凌厉的直线,而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圆融,“感受风的流向,而不是去斩断它。等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不争才是最大的‘争,你这剑法才算进入下一个境界。”
南晏辞被他带着,不得不放慢了节奏。
她看着符青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对自己这个“不成器”徒弟满满的担忧与回护。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火气,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还能什么呢?
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告诉他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基础训练?
不出口。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就是那个南亦昭托付的、必须用尽全力去呵护的脆弱瓷器。他用这三年的禁闭,这日复一日的枯燥教导,只是想在这吃饶世道里,强行把她拽回那个最安全的港湾。
“……是,弟子明白了。”
南晏辞垂下眼帘,顺着符青的力道,将那那一招慢吞吞的剑式练了一遍又一遍。
符青看着她终于沉下来的气息,眼底那抹严厉终于化开,变成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生师父的气了?”
“没樱”南晏辞抬眼,便对上符青那般温和的脸。
“和既野一样,口是心非。”他将手背在后面,送出一瓶灵乳,“下次既野来的话,你劝劝他吧,你师祖的态度不够明确,不要涉险。”
南晏辞瞳孔放大,符青这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练完这一百遍,把它喝了。”
他转身走向洞府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别想着偷懒,我虽然出去了,但神识还在。”
“知道了——”南晏辞拖长了音调,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符青对他们的过度保护,是来源于明漪吗?因为明漪和南亦昭决裂,甚至不惜对南亦昭下达追杀令。而他们走的,也是和南亦昭相似的态度。
南晏辞的心逐渐变冷,也对,以明漪的心思,不难知道南亦昭的案子真相是什么。南亦昭能带着尚且年幼的她出走,还去长阳那等妖界和人族交界的地方,本身就明了他们之间的,更多的是立场问题。
正如符青所想的那样,除非明漪自愿,否则不会有人能逼迫她孕育一个生命。明漪和南亦昭决裂的原因,是他们的立场,一个人,一个妖。刀剑相向的原因呢?是因为南亦昭带走了她吗?
联系上上一世明漪因她而死,南亦昭幼时曾一遍遍地母亲很爱她,只是她们见面会有麻烦。这样的猜测不由得清晰起来,南亦昭和符青一样,希望她能平安快乐的长大,不参与进这些纷争。
而明漪,想培养一个能吃苦的接班人。
混乱的思绪弄得南晏辞心烦意乱,随即化为一片冰凉的清明。她懂了。符青和爹爹的爱,是希望她作为“南晏辞”而活,而不是作为“南亦昭之女”或“政治筹码”去死。为此,他们不惜将她与一切可能的危险绝缘。
但这绝缘层,也隔绝了她真正认识这个世界、并与之对话的可能。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温室里的“自己”,不是完整的自己。有些路,即使布满刀锋,她也必须亲自去走一遭。不是为了反抗谁的爱,而是为了成全那个被两世记忆与责任所塑造的、真正的“我”。
将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剑法又演练了千百次,直到最后一丝灵气耗尽,她喝完了牛乳,感受灵气一点点回来。她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就着打坐的姿势,内视己身。琥珀色的金丹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再没有一个月前强行突破时的躁动。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正一点一滴,从前世那个渡劫期的“神魂认知”,真正交还给今世这个金丹期的“肉身实副。
这一切做完,刚好沈执的消息回过来了:如你所料,市面上有些零散的毒瘴苗头,但尚未引起注意。我会处理。
南晏辞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石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三日后,师兄会去长阳,带着那名执事。”
这沈执隔了很久才回这条消息。
沈执:好
这条消息却让南晏辞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师兄上次沈执更像人了,但是哪里像呢?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她已经不会再畏惧沈执了。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灵石灯散发出柔和恒定的光。南晏辞收起玉简,没有继续修炼,也没有休息。她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柄符青留下的、新的木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师父掌心的一点温度。
她起手,不再是杀意凛然的“断水”,也不是刚烈无回的“裂云”,而是符青今日握着她的手,缓缓划出的那个圆。
动作很慢,剑锋划过空气,无声无息。
但在那圆融弧线的尽头,她的指尖极轻微地一顿,一抹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淬炼过两世魂灵的决意,如星火乍现,悄然没入剑尖,随即隐没在周而复始的圆转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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