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只觉得这丫头是被宠坏聊娇姐。可今,那个满嘴“为了姐姐好”、笑着把她架空的姑娘,却让她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只怕那不是真,而是比她还要完美的伪装。
可是为什么呢?南晏辞和她初识,没有理由这么做,只能是江既野查到了什么…
“好啊。”裴松之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清明。
“既然你们要把我当恩人供起来,那我便好好做这个恩人。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林霁这层窗户纸,你们打算干什么?”
她足够自信,自信裴松之这个身份,是清白的。
只是她没想过,在符青这种人眼里,过于清白本身就是一种疑点。
偌大的正厅里,只有符青端坐主位,青岩垂手立于侧后方。茶香袅袅,却透着一股肃穆的静气。
裴松之换了一身行装,素衣淡雅,独自前来辞校
“将军。”裴松之盈盈一拜,姿态不卑不亢,“松之在府上叨扰多日,如今冉家案已结,松之的伤也无大碍。学院那边课业若因此荒废,松之心中将难安,特向将军辞校”
符青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像打量一位优秀的晚辈一样,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裴助教是个有心人。”
这一句,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敲打,裴松之没有表态。
“冉家之事,多亏裴助教仗义执言,又在学院为了那些灵兽耗费心神。林霁走得急,但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临行前还在跟我念叨,怕将军府礼数不周,怠慢了恩人。”
符青语气平缓,像是在拉家常,“他这一去南荒,少则三月,多则半载。若是让他一直挂念着这份“未报之恩”,恐怕在战场上也难以专心。裴助教以为呢?”
裴松之心头一跳。符青这话,是在点她。真不愧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百年的人。
“将军言重了。”裴松之垂眸,恭顺道,“林大哥……林将军为国戍边,松之岂敢让他分心。救人乃医者本分,松之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你是医者仁心,不求回报。但将军府治家,讲究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符青笑了笑,那种笑容宽厚而从容,“若是让你这就么空着手走了,外人该我符青苛待功臣,更会让林霁那孩子觉得我这个做师父的不通情理。”
他微微侧头,青岩立刻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前来。
“裴助教是特级助教,寻常的金银俗物,怕是污了你的眼。”符青指了指那盒子,“听你在学院一直致力于研究灵药改良,但这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这里面,有一张特批的“灵材调令”。”
裴松之猛地抬起头。
符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凭此令,未来三年,你可以从将军府管辖的药园中,优先调取你所需的灵草,额度不设上限。此外,我已修书一封给你们院长,将在学院为你单辟一处“独立药庐”,一应开销,皆由将军府赞助。若是做得好的话,这时日还可以继续。”
这哪里是谢礼?这简直是泼的富贵和权柄!有了这个,她在学院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甚至能拥有独立的势力范围。
但裴松之的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因为符青给得太重,太官方了。
这不仅是谢礼,更是一种身份的定性。符青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将军府支持裴松之的事业,将军府是她的赞助者。
既然是“赞助者”和“被赞助者”的关系,那就只有公事公办的利益往来,而没有了私下的恩情缠绵。他用这泼的资源,把她和林霁之间那点暧昧的私人恩情,硬生生拔高成了“将军府对人才的扶持”。
“将军……”裴松之声音干涩,“这太贵重了。”
“这是你应得的。”符青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收下吧。有了这个,你也能更安心地在学院治学,不必为了些许俗事分心。林霁那边,我会去信告知他——他的这位红颜知己,师父已经替他安顿好了,让他不必挂念。”
让他不必挂念。这就是符青的绝杀。他替林霁还了债,还安顿好了人。以后林霁再想因为愧疚而对她好,符青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我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前程,你还想怎样?”
裴松之看着那个紫檀木盒,只觉得烫手无比。接了,她和林霁之间就真的成了“君子之交”;不接,就是不识抬举,也是拒绝将军府的善意。
在符青那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只能双手接过盒子,深深一拜。
“松之,多谢将军厚爱。松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在学院安心治学。”
“好。”符青满意地点点头,“去吧。青岩,替我送送裴助教。”
裴松之转身离去。直到走出将军府的大门,看着头顶那块御赐的“清为生民立命”牌匾,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高明了。没有一句重话,没有半个钱字。却把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还让她不得不对他感恩戴德。
“符青……”裴松之抱着盒子,坐上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既然你给了我这把刀,那就别怪我以后……用它来捅你们的心窝子。”
正厅内。
待人走后,青岩重新给符青添了热茶。
“将军。”青岩低声道,“那个调令是不是给得太大了?那可是将军府的特批权。”
“大吗?”符青吹了吹茶沫,神色淡然,“如果不给得这么大,怎么能显出我们将军府的诚意?怎么能堵住悠悠众口?又怎么能让那个傻子死心?”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远处。“况且,给出去的东西,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收回来。”
“让她回学院吧。有些脓包,不在眼皮子底下挑破,反而更安全。”符青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你去送送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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