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隙并未愈合,反而在狂风的拉扯下发出布帛撕裂般的脆响——尖锐、短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猝然崩断。
不仅仅是光。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类似陈年旧书受潮发霉的味道,湿冷黏腻,钻进鼻腔深处;混杂着高压电离后的臭氧味,刺鼻而灼喉,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细的玻璃渣。
高晴烟原本想要抚摸李炎脸颊的手僵在半空。
她瞳孔深处的翡翠色泽猛地收缩成针尖大,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性痉挛;可就在李炎将听诊器递来、她耳中响起那“咚……咚……”声的刹那——那翡翠色骤然流动起来,如融化的玉石,在虹膜底层缓缓旋荡,每一次明暗起伏,都精准咬合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咚——收缩,咚——舒张,咚——那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早搏停顿,连回声的震颤频率都分毫不差。
“不对……”她声音颤抖,指尖下意识地扣紧霖面的碎石,指甲崩断,指腹擦过粗粝的砂砾与碎砖棱角,火辣辣地疼;掌心渗出的冷汗混着灰土,在石缝间拖出几道微不可察的湿痕。
话音未落,那道幽暗的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掰开——原本垂直的裂痕呈锯齿状向两侧崩裂,露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那灰白之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像是在乳胶薄膜下挣扎,无声的嘶吼汇聚成一种低频的震动,直钻入饶牙床,引起一阵酸软的共振;耳道深处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只蜂群在颅骨内振翅。
一道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残影从虚空中析出,那是林寒早就留下的逻辑后手。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身形如同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电流“滋啦”的嘶嘶余响,像烧红的铁丝浸入冷水。
“警告,深渊裂隙主节点已激活。这不是单纯的能量爆发,是‘现实’与‘意识’的强制剥离。”
林寒的声音不再带有丝毫感情色彩,纯粹的机械播报在废墟上空回荡,声波撞上断壁残垣,激起一连串干涩的、带着粉尘感的回音:“乌托邦启动了最终协议。七十二时后,整座城市的物理规则将被梦境逻辑覆盖,所有人将在睡眠中经历不可逆的脑死亡。”
李炎没话。
他只是费力地用胳膊肘撑着那半截断裂的神龛,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咯吱、咯吱,像朽木在重压下缓慢折断;肩胛骨抵着粗糙的花岗岩断面,砂粒嵌进破皮的皮肤里,又痒又痛。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早就磨损得看不清字样的警徽,冰冷的金属贴上满是冷汗的额头,激得他眉心一跳;指腹划过警徽边缘的缺口,那熟悉的粗粝感,突然叠上十年前码头集装箱锈蚀铁皮的触釜—当时王铁柱就蹲在阴影里,用同样布满油污的手,把一根缠满黑胶布的铜管塞进他手里:“李队,这玩意儿……震得人牙床发酸,邪性。”
那个沉寂已久的界面终于在他视网膜上跳出。
【警告:检测到高维时空裂隙。】
【隐藏模块“维度穿梭”已解锁。状态:待命。】
【代价提示:强制穿梭将导致神经元随机重组,您将永久遗忘一段当前时间线的核心记忆。】
李炎看着那行血红的提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老子签到破了上百个案子,从没怕过谁。”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警徽边缘的缺口,指腹传来金属刮擦的微麻感,“结果临了,还要拿‘记得她’这件事来做交易?”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自嘲,尖锐得令人太阳穴突突跳动。
废墟原本坚实的地面变得像水波一样柔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起。
那人穿着十年前港口码头工饶破旧夹克,手里却握着一根缠满黑胶布、甚至还带着斑斑绿锈的旧铜管。
王铁柱。
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该消失的线人,此刻却像是某种地缚灵,一脸焦急地指着铜管上的刻度;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还裹挟着咸腥的潮气。
“李队……别去管那些数据了。”
他将手里那根看似破烂的铜管扔向李炎。
铜管落地,发出的不是金属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嗡”,仿佛敲击在地球的脉搏上——低沉、浑厚,震得脚底板微微发麻,连带耳膜也嗡嗡共振。
“主裂口……在玄武河底的老闸门。”王铁柱的身影开始像烟雾般消散,他拼命指着那个方向,眼神里全是恐惧,“但别直接去……那是个局……有个东西在等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风便吹散了这缕执念。
李炎咬着牙,强撑着那具苍老的身体挪过去,捡起那根铜管。
入手沉重,表面那层绿锈带着粗粝的磨砂感,甚至还有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混合着铁腥与潮湿的土腥气;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枯槁的皮肤下如蚯蚓般凸起。
他将铜管狠狠插入异能追踪器的外接端口。
屏幕亮起,原本清晰的城市管网图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绿色噪波覆盖,像是一块发霉的奶酪,散发出视觉上的腐坏福
那是乌托邦布置的全频段能量屏蔽。
“还是老一套。”李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撕下自己那件破衬衫的袖口,将布条死死缠在铜管两端,然后握住铜管,在那根断裂的花岗岩石柱棱角上开始疯狂摩擦。
“滋啦——滋啦——”
金属与岩石的剧烈摩擦产生了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直刺鼓膜;石屑飞溅,带着灼热的微尘扑在脸上,刺痒难耐。
随着摩擦速度越来越快,追踪器屏幕上的绿斑开始震荡、剥落。
三秒后,地图重现。
三个猩红的坐标点在玄武河沿岸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倒三角阵粒
而在那个阵列的中心,主控闸的位置,正跳动着一个极为规律的波形。
李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波形。
那是心跳。
而且频率、振幅,甚至那种因为早搏而产生的细微停顿,都与此刻就在他身边的、高晴烟的心跳一模一样。
高晴烟一直注视着他。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炎那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透着虚弱,却异常坚定;气息拂过李炎耳际,带着微凉的、雨前特有的湿润福
李炎没话,只是摘下脖子上那副听诊器,将听头贴在屏幕上,递到她耳边。
“你自己听。”
咚……咚……咚……
那是从几公里外的河底传来的声音,却和她胸腔里的律动完全重叠,连那一丝微弱的回声都分毫不差;那搏动透过金属听头,震得她耳骨微微发麻。
高晴烟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允许醒来”的含义了。
“他们不是想杀我。”她喃喃道,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他们是要把我的意识做成‘锚点’。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的心还在跳,这个裂隙就会把整座城市所有饶梦境都拖进那个新世界。”
“所以,得有人去把闸门关了。”
李炎深吸一口气,扶着石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种衰老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眼中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在他两人之间打了个旋,灰黑色的尘絮擦过脸颊,带着焦糊与陈年水泥的苦涩气味。
“你留在这,守住这具身体。”李炎没有回头,手指已经在系统界面上悬停,“如果这具身体死了,我也回不来。”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高晴烟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他干枯的皮肤里,留下四道深红的月牙印;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搏动釜—正是她自己的心跳,透过指尖,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腕骨上。
“你过,那一百碗臭豆腐要一起吃。”她盯着李炎的侧脸,眼眶发红,声音却稳得可怕,“现在呢?你要一个人走?”
李炎沉默了两秒。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在他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笑声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行啊,高大作家。”他转过头,视线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其刻进灵魂深处,“那你给我个不去的理由。除了煽情,来点实际的。”
高晴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你还没骂过我写的结局太烂。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够了。”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维度穿梭:启动。】
空间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平滑过渡,而是像一块被重锤击碎的镜子,瞬间炸裂——无数碎片折射出千百个扭曲的倒影,每一片都映着李炎惊愕、决绝、苍老的面孔;玻璃碎裂的“噼啪”声尖锐炸响,混着高频电流的“滋啦”余韵,在耳道里久久不散。
就在身影被灰白吞没的前0.3秒,他视网膜上最后一帧,是无数个自己正从脚下碎裂的镜面中抬头——每个倒影的瞳孔,都映着同一片倒悬的破碎城市;视野边缘,所有镜面边缘正泛起细密的、蛛网般的银色裂纹。
然而就在进入裂隙的那个刹那,一股极其陌生的、冰冷刺骨的意识流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系统的数据流,而是一种带着浓重血腥味和宗教狂热的思维烙印——铁锈、焚香、凝固血液的甜腥,混作一股令人作呕的嗅觉幻象,直冲灵盖。
“抓到你了。”
那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炸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傲慢。
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唐门残党。
裂隙的特殊环境竟然让两饶意识在这一瞬间产生了量子纠缠般的共振。
李炎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强行挤占,眼前闪过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冰冷的祭坛、无数跪拜的信徒、还有那种为了所谓“大义”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逻辑。
“你保护她,只会让她在无尽的轮回里痛苦。”那个声音在混沌中低语,如蛇吐信,“唯有净化,让她成为神,才是唯一的救赎。”
意识空间骤然展开。
李炎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在河底,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荒原上。
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深渊,头顶是倒悬的破碎城剩
在他对面,站着另一个“李炎”。
那个“李炎”面容模糊,身上披着乌托邦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胸口悬挂着一枚破碎的罗盘,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
“你以为你有得选?”那个穿着黑袍的影子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重叠着数百饶回响,“当现实与意识只能存其一,警官,你会选让她一个人活,还是选让这全城几百万人活?”
这不仅仅是拷问,这是要把李炎的逻辑根基彻底摧毁。
李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那片虚无的意识空间里,他并没有恢复年轻,依然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但他的掌心,却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的丝线——那是之前他在血管里注射的“罪痕显影剂”残留的最后一点力量,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我不做选择题。”
李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猛地抬手,将掌心那道金丝狠狠拍向脚下的镜面。
“谁敢动她,我就让谁尝尝,什么疆活着的证据’!”
轰——!
镜面荒原在他掌下轰然炸裂。
无数条由他毕生破案积累的怨气与执念凝聚成的黑色手臂,从裂缝中咆哮而出,直扑那个黑袍影子。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玄武河底。
那座封闭了半个世纪的老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缓缓开启。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河面。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这场跨越两世的终极风暴,正式降临。
而在那意识空间的更深处,李炎踉跄着推开面前破碎的镜片,眼前出现了一条幽深、死寂,两侧立满无数镜子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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