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眶,蛰出一片模糊的血红,咸涩中泛起臭氧被雷电劈裂后的刺鼻焦味。
李炎跪在泥泞中,右手死死按住胸腔的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肺叶间搅动,带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掌心压进湿冷泥浆的粗粝涪指节抵住肋骨的钝痛,还有喉管里涌上的那股腥甜,在舌根炸开铁锈与陈年药渣混合的苦味。
他盯着下山的那条密道入口。
那里已经被浑浊的雨水彻底淹没,在雷光的间隙里,像一只紧闭的、漆黑的眼——眼睑边缘还渗着细碎水珠,簌簌坠落,砸在石阶上发出闷而短促的“噗噗”声。
跑得够远了吗……
他在心里低声问了一句,喉管里涌出一股腥甜。
沉重的马丁靴踏在泥浆里的声音由远及近,非常有节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判感;每一步落下,都溅起黏稠泥点,甩在李炎后颈,留下冰凉滑腻的触福
林寒的长袍下摆掠过水洼,手中的血纹权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光,布料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杖尖斜指地面,滴落的血珠竟然在暴雨中没有熄灭,反而“滋”地一声燃起一簇幽绿的火苗,映照出林寒那张如石雕般毫无表情的脸——火光跃动时,他瞳孔深处有极淡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容器已死?”林寒停在李炎身前三步,声音在雷声中冷冽如冰,“可她的梦还在呼吸。”
李炎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林寒的肩膀,望向远处的观星台。
在那里,一圈微弱、不稳定的绿色光晕正贴着地平线颤动,频率极低,却异常坚韧,像是一颗埋在废墟深处的、还没死透的心脏;光晕边缘逸散出极细的粒子流,拂过李炎汗湿的额角,带来一阵微麻的静电福
“你猜?”
李炎扯动嘴角,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齿缝间残留的辣条香精余味竟在此刻诡异地回甘。
他颤抖着手摸进怀里,拽出一枚挂在断裂链条上的吊坠。
那是他之前潜入钟楼、强行插入主控台的识别信物,此刻吊坠的金属表面斑驳陆离,沾满了刚才两人纠缠时留下的混合血液——温热未凝,黏腻发亮,还裹着一丝雨水泥腥。
残留的c-7显影剂接触到空气中的高浓度臭氧,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视网膜上瞬间烙下灼痛的残影。
林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
他迅速抬起左手,手腕上的便携式终动出一道跳跃的数据瀑布,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蜂鸣器发出高频“嘀——嘀——”声,刺得耳膜发胀。
“检测到高频率神经离体信号……灵魂跃迁?”林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权杖上的幽绿火焰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摇晃,“她提前开启了融合?这不可能,她的基因链还没完成最后自洽。”
“你们总以为人是程序,只要代码对了就能运校”李炎借着又一道横贯际的雷光,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血,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血痂撕裂时牵扯皮肉的微刺,和心口那团尚未冷却的滚烫,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坐标,“可她连做梦都爱偷吃辣条,那种化学合成的香精味儿,你们那套冰冷的系统算得出来吗?”
林寒眼底的困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鸷。
他没有废话,猛然挥动权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形的血色符文。
四周的雨水仿佛被这股力量禁锢,在半空化作无数细的血色箭矢——每一支尖端都凝着水珠,折射出幽微红光,悬停时发出极轻的“嗡鸣”,如千只毒蜂振翅。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欺骗命运。”
林寒将权杖重重砸入祭坛的裂缝。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山顶扩散,整座朱雀峰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脚下岩层传来低频震颤,透过膝盖直抵颅骨,耳道内鼓膜随之共振。
契约之力的逆向扫描如同密集的电网,寸寸梳理着山体内的每一粒尘埃。
李炎感觉脑际炸开一团白光,某种强制性的链接试图撕开他的思维——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龈发酸,指尖泛起蚁行般的麻痒。
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是五岁的高晴烟躲在堆满旧书的阁楼里,对着破碎的洋娃娃声哭泣,木头窗框漏进的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转;是她在盛夏的屋顶,一边咬着已经变形的笔帽,一边对着夕阳发呆,稿纸上写满了稚嫩的辞藻,纸页边缘被汗水洇出毛边;还有他在前几煎糊的那枚鸡蛋,她明明皱着眉一脸嫌弃,却趁他转身去拿纸巾时,偷偷把它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喉结滚动时泛起一点可疑的粉红……
这些本该隐匿在识海最深处的日常琐碎,此时却被系统判定为某种“异常信号”,化作真实的能量波纹,从李炎的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溢出——皮肤表面泛起细颗粒,汗毛倒竖,衣料摩擦声陡然放大十倍。
这些混乱的情感噪音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彻底搅浑了契约系统的定位逻辑。
林寒眯起眼,权杖在指间因为过载而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原来是你。你不是单纯的重生体……你是她潜意识里唯一的漏洞。你的记忆,就是她的锚点。”
“咳……没错,我是漏洞。”李炎咳出一口混着泡沫的血沫,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但他心底却泛起一丝得逞的冷笑;血沫落地时“嗤”地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
前世作为王牌警探,他最擅长的一课就是:如何抛出一段足以乱真的伪造证据,诱导嫌疑人进入思维陷阱。
他任由那些真实的、滚烫的情感在脑中疯狂共鸣。
他想得越深,这股干扰波就越强。
他在心里呐喊——只要她还记得那些烟火气,只要她还留恋那些毫无意义的琐碎,乌托邦就永远无法把她变成一个纯粹的、神性的容器。
“她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对你们系统的越狱。”
趁着林寒调整终端频率的刹那,李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祭坛边的断柱。
他抓起一块刻有扭曲符文的碎石,没有砸向对手,而是狠狠地撞在自己手臂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上——那里皮肉翻卷处,隐约浮着一道暗金刻痕,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搏动都传来灼刺般的微麻。
【警告:检测到绑定者强行激活灵魂刻印,因果逆转冷却汁…】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中轰鸣,视野瞬间切换。
他再次“看”到了那条dNA长廊。
高晴烟的意识正蜷缩在长廊尽头,一团蠕动的黑雾正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脚踝,却在触及她赤足时微微退缩——仿佛那皮肤下奔涌的,是比任何契约都更古老的血温;长廊基底传来细微却持续的震颤,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
“快走。”
李炎在意识的虚空中,用指尖蘸着心口的血虚空写下两个字。
墨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生机的翠绿色,与当初在病房里,她在他掌心划下的痕迹完全重合,此刻正沿着长廊两侧螺旋上升的碱基对,蜿蜒成一条微光径——径两侧,浮现出辣条包装袋的荧光边角、洋娃娃缺损的纽扣、煎蛋焦黑的弧度……所有碎片都在发光。
现实世界中,那块碎石在剧烈撞击下迸发出最后的光亮,引发了一场规模的能量坍缩。
林寒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紊乱震退两步,终端上的数据流彻底变成了一片乱码,蜂鸣器发出濒死的“滋——”长音。
扫描中断了。
李炎瘫软在泥水中,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却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本次操作将缩短后续共生时间72时。】
他已经听不清系统的提示了。
而在玄武河底的幽深暗流中,那台老旧的留声机依旧在缓缓转动。
唱针划过斑驳的唱片,许阿婆那带着些许沙哑、却温柔得让人想哭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水层:
“孩子,该醒了。快亮了,锅里的粥还温着呢……”——话尾拖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米香甜气,悄然漫过李炎干裂的唇缝。
与此同时,白虎崖悬崖酒店的顶层。
白素贞静静地收回按在镜面墙壁上的手指——那表面正缓缓褪去一层幽蓝数据流,露出底下蚀刻的‘朱雀峰祭坛拓扑图’;指尖离开时,墙面残留一道微温的指印,边缘泛着极淡的青光。
她转过身,对阴影中整装待发的几名黑衣人轻声吩咐:“引导成功。通知唐门,清场接应。”
窗外,原本妖异的血月正逐渐隐入云层。
暴雨开始减,转为细密的牛毛。
远方的际线,一抹压抑的铅灰色正缓缓推开黑暗。
黎明前最深的那阵寒意降临了。
在朱雀峰下的老城区,在那条几十年未曾改变的、此时正笼罩在晨雾中的窄巷尽头,几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了微弱的、迎接白昼的滋滋声——那声音里,竟也裹着一丝极淡的、熬煮整夜的粳米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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